丞相府的下人奴婢們忙忙碌碌着,所有人都在按着吩咐佈置着,丞相府里到處掛着紅綢子,一派喜氣洋洋,御府署做的喜服已經送到了,就放在永葆堂的案上。
喜服共分十二層,由最貼身最薄的單衣到最外面的羽錦,一層層地厚起來,若一層層分着看,卻仍覺得輕飄飄的。
老夫人坐在的軟席上,從永葆堂請過來的御府令秋從鄂跪坐在下首,灰白的頭髮束在長冠內,連眉毛都是灰白的,咳嗽了兩聲,抱歉地朝老夫人笑笑,老夫人也示以微笑。
花令開無力地躺在榻上,摸着掛在桁上的喜服,愛不釋手,雅魚不知道該怎麼跟花令月說,就只能先跟女兒說了。
雅魚握住女兒的手,嘆息一聲:「奐平。」
花令開懂事地鬆開了手:「娘,妹妹那麼單純,怎麼能適應後宮的生活呢?」
「王后人很好,能護着恪兒的。」說句這話,連雅魚自己都沒有底氣,王后是什麼樣的人,那是面和心不和的人。
「可是我聽說,太子是有心上人的,妹妹嫁給太子的話,」花令開略有些心急起來,握着雅魚的手都不自覺得緊了起來,「太子要喜歡妹妹,妹妹才能在後宮過得好,要是太子不喜歡妹妹,那我就害了她了。」
雅魚卻只能哀嘆一聲:「個人有個人的命。」
「不,娘,你知道大覺明寺的主持是誰嗎?那是先王后生前最信任的女官謫亭,她知道我是太子妃,和我講了很多先王后的事,更多的,是後宮的生殺予奪,都繫於帝君一人身上。」
「我當時不以為意,覺得我是將死之人,已經受着病痛的折磨了,還會有其他更恐怖的嗎?」
「可是我現在該重視,我知道我撐不到婚禮那日了,為了家族,要作出犧牲的必定是妹妹,可是她還那么小,那麼單純,她什麼都不懂,只知玩樂,到了後宮,等着她的,那是一條死路。」
「娘,妹妹不該走我的死路。」
花令開聲淚俱下,撕扯着雅魚如今脆弱的心玄,她撫去女兒眼角的淚:「奐平,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入宮,不一定就是一條死路。恪兒很聰明,這些天你也看到了,她很聰明,嫁給太子,帶給她的不會是災難,只會是康莊大道。」
「那你為什麼一直都不敢告訴她,嫁給太子的,不是我,而是她呢。」花令開看着雅魚詰問着。
「我……」雅魚頓住,她沒想到女兒會問自己這麼尖利的問題。
良久,雅魚才緩緩地從口中吐出:「如果她不嫁,又能誰嫁呢?」
房內頓時靜默下來,是啊,如果花令月不嫁,還能有誰能嫁呢?還能有誰,有這個資格嫁呢?
花令開的臉上還掛着淚珠,她心疼妹妹踏自己的這條路,可是現在,她連自己的命運都操縱不了,又如何掌控得她人的命運。
「如果,如果我能活到婚禮那天,娘,你答應我,不要讓妹妹披上喜服,所以,現在不要告訴她。」
一定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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