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魚沒有應聲,反而是緊緊地擁住了花長雪,過了好一會兒,女官都快闖進來了,雅魚才鬆開口,拿過紅艷艷的蓋頭,將自己與花長雪的視線隔開。
「進來吧。」
雅魚的聲音帶了一絲悲涼,女官和宮女迅速進來,沒有覺察到有些詭異的氣氛,攙着花長雪快步走出了永葆堂,花長雪回過頭去看雅魚,只是隔着一層蓋頭,卻像隔了千山萬水,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在宮女打開門之前,女官跪到地上,宮女扶着花長雪趴到了女官的身上,女官背起花長雪,走了出去。
從永葆堂到前廳,一路走過,花長雪聽到一陣陣賀喜的聲音,有人朝她的身上扔紅棗桂圓蓮子一些有着吉祥寓意的小果子。
花長雪的腳面落地,踩在紅氍毹上,踩上喜氣洋洋的喜輦,女官伺候着花長雪在喜輦上坐好,而後放下艷麗的幃紗,退到一旁,一抬手,高聲道:「行!」
太子江堯修面若冠玉,臉上帶着些許疏離而又親和的笑意,頭戴紫金玉冠,身着黑絨緞面紅綢滾邊繡着龍紋和蟠虺紋的喜服,跨坐在馬背上,英姿煥發,花長雪坐在喜輦之中,前方的一切俱看不清明。
樂曲聲中,眾人祝賀聲中,在儀仗隊和鼓樂隊的帶領下,迎親隊浩浩蕩蕩地奔向皇宮。
迎親隊浩浩蕩蕩地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花長雪坐在喜輦之內,摸着為了淨身而餓了整整兩天的肚子,正咕咕地叫着呢。
江堯修的烏髮高高地束在冠內,馬背上坐得端端正正,兩旁看熱鬧的百姓都退得開開的,熱情熱烈地歡呼着,所有人臉上都在歡笑,慶賀着這場盛宴。
皇宮中早已張燈結綵,紅色的描金雙喜字,紅綢緞,紅燈籠蜜蠟,到處都是,御路之上都鋪滿了紅氍毹。
迎親隊停在了皇宮前面,江堯修下馬,走到喜輦前,掀開喜輦上的紗簾,頭一回嫁人,花長雪有些緊張,看着江堯修伸過來的手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一陣溫熱包住花長雪冰涼的手,江堯修扶着花長雪走下喜輦,女官走在前頭,領着江堯修和花長雪一步步走過德晟門,氍毹之上,灑滿了紅色的碎紙,天空中也揚揚灑灑地飄着紅紙。
兩人拾階而上,江堯修鬆鬆地握着花長雪的手,牽引着她的方向,花長雪不時垂眼看腳下的台階,又不時看向江堯修,她從未被其他男子碰過,冰冷的手正一點點地回溫,甚至更甚。
站在最上面一階,江堯修停下腳步,花長雪也停了下來。
女官退到一旁,戴着五彩圖紋鑲嵌着翎羽的雨師阿末走上前來,手執梨花拐,身着明艷銀袍,身後有四名同樣戴着彩羽面具的紅袍女子,手上端着紅漆托盤,托盤之上擺放着的兩個是三腳玉爵,玉爵內注着清酒,阿末端起玉爵,走至江堯修與花長雪身前。
阿未一手拿起一個玉爵,遞到江堯修和花長雪的手中,兩人接過來,背對着文武百官,寂靜之下,阿末高聲唱出祝歌,仿若玉石之聲,叮咚伶佩。
「爵酒一杯,擇天選行,敬天神。」
江堯修與花長雪將玉爵往空中一灑,玉爵中清酒酒向半空,在初華照耀中,菀若游龍,倒映過一片七色彩虹。
「爵酒二杯,通上徹下,敬君王。」
接過紅袍女子遞過來的玉爵,兩人雙雙跪下,朝着正殿,高舉玉爵,抬手半掩,一仰而盡。
「爵酒三杯,羅地遙往,敬地藏。」
再次接過來注滿清酒的玉爵,兩人同時轉過身,面對着文武百官,沿着玉階而下,廣渠門外的全城百姓,將爵酒灑下台階,淅淅瀝瀝一聲,濕了一地。
「三生之石兮,臨綺閣兮!」
阿末唱罷,樂師緊緊接過,隨着樂師的高聲吟唱中,椎敲擊柷內壁之聲沉脆揚起,幾聲過後,箎、鎛、篳篥、方響應聲而起,江堯修牽着花長雪的手緩步走至安泰殿。
「緣三生兮並蒂兮,締得姻兮美雲兮。合和葭兮同心兮,合歡恰兮鳳頭兮。淑氣氤兮喜樂兮,蘭心好兮行嘉兮。明歲麟兮應兆兮,玉溪及兮有餘兮。」
江白未高坐龍椅之上,在他的右邊一身鳳服束手而坐的正是皇后,白晰的臉龐之上,雙眉又細又長,笑意盈盈的眼中,卻掠過一絲冰冷。
江白未滿臉的笑意,慈愛地看着江堯修及在他身側的花長雪。
江堯修牽着花長雪,引着她跟自己一塊兒跪下給江白未和皇后行禮:「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花長雪:「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江白未站了起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不過,這點蒼白根本就掩不住他眼裏的喜悅:「快起來,起來。好,好,真好。」
女官依禮走上前來,在她的身後還有兩排宮女,花長雪跪下行禮,女官手中,是太子妃的印璽及玉碟,在江白未的授意之下,交到了花長雪的手上。
大禮行過,江堯修牽過花長雪走出安泰殿,坐到了喜輦之上,紗縵緩緩蓋下。
八個強壯的侍衛抬起喜輦,喜輦經過廣晟門,長德門,阜顯門,最後落輦於太子東宮門前,江堯修牽着花長雪走下喜輦,在諸位宮妃命婦的簇擁下踏着氍毹跨過了太子東宮的門檻。
南生領着一幫宮女跪在地上,臉上笑意盈盈,托着花長雪的手臂坐到床榻之上,依禮,江堯修掀開了蓋頭,花長雪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沒有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眾位宮妃命婦,大家以為她害羞,都掩唇淺笑起來。
女官又端上合卺酒,在大家的一片笑聲中,江堯修接過羊脂玉瓢,將另一隻放到花長雪的手中,手腕相交,喝下了這杯酒,之後,便對着各位長輩施施然作了揖,走出了衍慶宮,坐上喜輦,去了前殿,與那些大臣們喝酒言歡。
金絲繁領的蘭夫人走上前去,托起花長雪的下巴,嘖嘖兩聲,不知是嘲是憐:「這太子妃,可真是生得一副惹人憐愛之相,也怪不得,太子小小年紀便急着要將你迎娶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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