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很感謝蟬兒,可是,我也對不起她。」說了這句話之後,房間裏更加寂靜了下來。
花世同疑惑地看向雅魚:「什麼意思?」
雅魚動了動唇,猶豫了良久,還是說了出來:「那天,她召我進宮,告訴我,似乎找到了可以治癒我心疾的方法了,只是,會有一半的可能會帶來我不能承受的後果。」
「她說,如果用了這個方法,那麼,我的心疾會好,但是,會傳到我的下一代身上,而且,痛苦百倍,活不過十三歲。」
活不過十三歲,這個方法,真殘忍。
花世同訥訥地張了張口,妻子的話,驚到他了。
「我那個時候不懂事,只想着怎樣才能健康地活着,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子嗣的問題,我甚至跟蟬兒說,只要我能跟正常人一樣,我情願絞了頭髮去做姑子,一輩子都不嫁人。可是,我卻食言了,我對不起蟬兒,也對不起你,更對不起我們的女兒……」雅魚輕聲啜泣,卻始終在忍耐着,不讓自己的言行過激。
花世同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當年雅魚會逼着自己退婚,甚至不顧自己的身體,跪在水裏,明明她那麼善良,可以渡已及人,會處處替他人着想,卻偏偏對自己那麼尖銳刻薄,他終於明白了。
油燈的燭芯爆了一下,然後,滅了下去,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之中,花世同睜着雙眼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努力平穩自己有些發顫的嗓音:「到底是什麼樣的方法?」
雅魚轉過身去,背對着花世同,手背擦拭去快掉出來的眼淚,帶着乞求的顫音:「別問了,不要問了。」
花世同背過身去,微微垂下眼瞼。
雨越下越大,閃電伴隨着雷聲,一次又一次地劃破天際,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又一聲炸雷響過,突如其來的這一聲炸雷異常響亮,幾乎震耳欲聾。
雅魚坐了起來,越過花世同,剛拿起靴子,就被花世同伸手抓住了:「外面這麼大的雨,你要做什麼?」
「我要去看着奐平,我擔心她,這麼大的雷,會嚇壞她的。」雅魚推開花世同的手,繼續穿靴子。
花世同把雅魚手裏的靴子一扔,將她抱着壓到了榻裏面:「行了,不用擔心,舅舅暫時用銀針封住了奐平的聽覺,聽不到雷聲。而且還有乳娘和下人看着,什麼事都沒有,你還是好好休息吧。自己身體就不好,還想去淋雨,不想要小命了。」
雅魚被花世同一凶,頓時縮到了他的懷裏,一句話都不說了。
連華踉踉蹌蹌地從柴房裏推門走出去,半靠半扶着牆,走到了抄手遊廊上,右腿膝蓋一彎,差點摔跪到地上。
天黑得很,抄手遊廊里雖然有燈籠掛着,卻並沒有幾盞點着燈芯,遊廊在白天的時候蜿蜒曲折,重橫交錯勾心角斗,很是巍麗。
然而,在這樣的雨夜,遊廊里卻遊走着全身都濕漉漉的連華,甚至,在閃電的照映下,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在她的衣裙上,沾滿了血跡,連雨水都沖刷不去的血跡。
連華走過月洞門,趴在白色的牆壁上不住地喘息着,整個身子在雨中抖了起來,漸漸地,低低的笑聲逐漸變大,在空蕩蕩的遊廊上顯得異常的詭異。
永葆堂內,三位乳娘之一的楊氏守在榻旁,頭一低一低地打着瞌睡,一個響雷打過,至多也不過是讓乳娘睜了一下眼,看一看三個小主子,然後接着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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