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我願意
「我喊一二三,你就跳啊!」莫無疆抱着索亞的腰站在喜羊羊腦袋上。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索亞眼淚鼻涕一把,手腳發顫,要不是莫無疆托着他,他早趴下了。
這還沒跳呢!就已經這樣了……莫無疆被索亞弄的一頭大汗,下不了重手,無奈極了,要是換個大兵,他早就一腳把人踹下去了。可眼前明顯不是大兵樣的糙漢子,小祭祀一陣咿咿呀呀哭哭啼啼的,莫無疆都是不太忍心。
「別怕啊!跳下去,沒事的。多跳幾次就不怕了嘛。」莫無疆好聲好氣的安慰,一邊帶着人朝前走了兩步。
結果,索亞放聲大哭起來,一轉身死死抱住莫無疆,撕都撕不下來,邊哭邊說:「不要!我怕!嗚嗚嗚!」
莫無疆感覺到懷裏的人全身都在發抖,確實嚇的不輕的樣子,而且沉沉的就向下墜。莫無疆不由道:「你為什麼這麼怕高?你不是鳥族的麼!」
話音才落,莫無疆就覺得索亞全身都僵了一下,哭聲都不見了。莫無疆嚇一跳,還以為人哭昏了。趕緊低頭一看,卻發現索亞死死咬着嘴唇,兩眼通紅,不知道在想什麼,可神情卻是極不好的,說不出是悲傷還是憤怒,甚至還有些自卑。
莫無疆意識到似乎索亞怕高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他低聲問:「你沒事吧?到底怎麼了?」說着緊了緊手臂,安慰似得抱緊了索亞。
索亞感覺到莫無疆透過獸皮衣傳來的溫熱體溫,不知道為什麼,被莫無疆抱着的時候,他總是能感覺到一種無法言述的安全,似乎面對這個人,不論是什麼他都可以說,不論什麼他都可以不用怕。而且,對着莫無疆的時候,他總一種想要傾訴,想要告訴他所有的衝動。或許是因為這個人與他之前所遇到的所認識過的都不一樣吧。
莫無疆是不同的……
「我……我不會飛……他們說我是雜種……說我永遠都飛不起來……」索亞慢慢的輕輕的說着,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一滴滴的飛濺在莫無疆的獸皮衣上,他說:「我試過的……好多次……可是不管多高……我都沒法飛……他們說我只會被摔死……」
莫無疆聽着這話火了。小祭祀果然是被人欺負了!什麼叫不能飛?他又沒長翅膀,飛什麼?
「你少聽人胡說。他們是誰啊?什麼人說的?你把他們找來!老子我親手教訓他們!還飛!又特麼不是鳥人!飛毛線啊!」莫無疆就罵開了。
索亞癟着嘴,說:「可我們族人都會飛。就我不會。」
「……你們族人還不會魔法呢!你不是會麼?和魔法比,會飛算什麼?了不起一個種族異能罷了。」莫無疆差點說「原來你們族人都是鳥人?!」結果還是咽下去,好歹索亞也是那一族的,連帶着他自己都算半個外籍族人呢。
索亞默默低頭,說:「可我都沒那個種族異能。小時候,他們都不和我玩。還把我掛在樹上……族長來了,才被放下來……」
莫無疆總算明白這應該是索亞從小的心理陰影了。於是就道:「那你現在還怕什麼?不能飛麼?可你現在能飛了啊!你有的可是巨龍的翅膀!它能帶你飛到多高的地方都可以!你就把喜羊羊當成你自己的翅膀不就行了?而且,這頭蠢龍要是敢摔着你,看我不扒它的皮。」
喜羊羊聽着也承諾似得「咩」了一聲。
莫無疆就道:「你看,喜羊羊也這麼說呢。」
索亞搖頭,又自卑又難過地說:「不一樣的。自己飛……不一樣的……」
莫無疆最聽不得索亞這種毫無生氣的語調,想想那時候在黃土高坡教書的索亞大祭司,那叫一個意氣風發,手裏的教鞭揮的虎虎生風,連他這個首領都挨過。哪像現在,就因為這麼個事,弄的自己垂頭喪氣的。
「媽蛋!這有什麼不一樣?你看,你還說我是你們外籍族人呢。可你看我,不要說飛,你說的那些什麼咒歌,魔法,老子一樣都不會。可現在,你看看,我還不是站在巨龍腦袋上?你這腦筋怎麼就那麼死呢?怎麼叫不一樣呢?曲線救國明白麼?條條大道通寶璣(王都的名字,你就糾結死自己有沒有翅膀,是不是鳥人了?我去!還好老子沒長翅膀!否則不也成鳥人了!那得多憋屈。我跟你說啊,索亞,這世上沒啥做不成的事,只有你不敢想的事。沒翅膀,就不能飛?呸,老子還坐過飛機呢!」莫無疆皺着眉說。
索亞愣愣的看着莫無疆,傻傻的問一句:「飛機是什麼?」
「飛機就是……」莫無疆咯噔了一下,然後就順嘴說:「矮人製造的一種飛行器,裏面可以坐很多很多人,沒翅膀,自己就能飛的那種。」
索亞瞪大眼睛問:「還有這種東西?那和人類魔法師的魔法船一樣嗎?」
莫無疆這個文盲當然不知道魔法船是個什麼東西,那什麼矮人的飛行器也只是聽矮人族長隨口說的。這會兒,他就說:「你別管有沒有這東西,我就是告訴你,想飛,總有辦法。可你要是怕高,怕摔,那你這輩子真就別想飛了。」
索亞頓時沉默了。
莫無疆見狀又說:「你怕個什麼呢?萬事有我在,我打包票給你。摔不下來。摔下來,我接着你!」
索亞看着莫無疆極其認真的眼神,腦子一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說:「那你陪我飛唄?」
莫無疆就翻白眼,說:「這還不簡單?不就是陪着你飛麼?你倒是早說啊!」
說完,莫無疆就立刻動手,把索亞身上的繩索給解開,利落的抱着人,沒等人驚呼就順着喜羊羊悠長的脖子滑到了它的背上。那裏有莫無疆特意給索亞做的一個軟鞍。巨龍的背部非常寬闊,那個軟鞍坐兩個人完全沒問題,莫無疆那會兒怕索亞不習慣會掉下來,還特意添了一根安全帶。
這會兒,莫無疆就把索亞固定在了軟鞍上,自己則坐到他身後,然後一把摟上索亞的腰,道:「怎麼樣?我陪着你飛!現在不怕了吧?就算掉下去,也有我給你墊着。」
索亞來不及說什麼,莫無疆就朝着喜羊羊吼了一句:「走了!我們到天上飛一圈。」
巨龍喜羊羊「咩」一聲,然後興奮的揮舞起翅膀,在它腳邊還站了一圈圍觀的大兵,這麼一來,全都給揮出去了。地面上東倒西歪的一片,可大伙兒似乎都沒生氣,反倒是「歐歐」的在下面叫好,給索亞鼓勁。
莫無疆看着就在索亞耳邊低笑一聲,說:「你看,這麼多人看着呢。怕什麼?男人就該有男人樣。怕個高,你好意思麼!你可是獸人王國第一龍祭祀啊!特麼太布爾逼了!」
索亞不甘心的扭了扭身體,本來想反駁莫無疆幾句,可是想想自己剛才那樣子確實又覺得有點丟人。可是他是真的怕啊!
眼看着巨龍又要飛了,索亞身體本能的打着顫,說話都帶着顫音了:「我……我……真的……」
莫無疆把索亞緊緊的抱在了懷裏,一手攬着他的腰,下顎就架在索亞的肩上,道:「相信我。別怕。」說着就揮動了手裏的繩索,催着喜羊羊飛起來了。
一開始,喜羊羊並不敢飛的太高,索亞整個人幾乎都縮在莫無疆懷裏,但是因為莫無疆在,所以,索亞明顯沒有像之前那樣害怕,雖然打着顫,卻也不至於哭的稀里嘩啦。
莫無疆見狀一邊低聲安慰他,一邊悄然催促喜羊羊逐漸升高高度。巨龍的速度並不快,翅膀有力的拍打着空氣,莫無疆讓索亞抬頭看天上越來越接近的雲,刻意分散他的注意力。於是,什麼「那個像不像匹格族?那個像黃土高坡的窯洞哦?哎哎,快看,那個雲!像不像白狼?埃里克的坐騎?」
索亞逐漸被莫無疆的話引開了注意力,喜羊羊飛的平穩,他逐漸也忘了正身處半空。跟着莫無疆指的方向看,一點點的放鬆下來。
莫無疆暗地裏總算鬆了口氣,哎喲媽呀!這小祭祀可真是難哄。莫無疆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耐心都耗在這事上了。但是出奇的,莫無疆一點厭煩的感覺都沒有。反倒是還挺高興的。嘖嘖,他這是怎麼呢?莫無疆有點納悶自己最近好像總有點古怪,似乎太過於關注懷裏這個人了。
可是,看着索亞不再是垂頭喪氣,亮晶晶的紫眸,莫無疆莫名覺得真挺好的。這樣,真挺好!
而同樣是第一次坐着巨龍飛行的莫無疆,其實心裏挺興奮的。眼看着索亞放鬆下來,他的興致也來了。不過,他還不敢放開索亞,仍是抱着人,湊在索亞耳邊說:「咱們來點刺激的?」
說着,沒等索亞嚇一跳想阻止的時候,莫無疆就對着巨龍喊:「喜羊羊,別慢吞吞了。來點高的!」
喜羊羊聞言就開始加速了。
索亞才想喊出聲,就被莫無疆在腰上重重擰了一下,「啊!」他沒忍住,叫了一聲。
莫無疆就笑,說:「忘了我剛才說什麼了?有我在,咱不怕啊!」
索亞就說不出話了。心臟劇烈跳動着,此刻的他也說不出來究竟是害怕還是其他什麼原因,被莫無疆抱着的地方異常的火熱,耳旁的呼吸竟然是那麼清晰。一句句「有我在,別怕」就像帶了咒歌的力量。一顆不安的心,終於被安撫下來。
不知不覺中,巨龍已經飛的很高了。莫無疆四下看了看,突然伸手遮住了索亞的眼睛。
索亞嚇了一跳,說:「你幹嘛?」
莫無疆嘿嘿笑了兩聲,說:「別偷看啊,等等。」
「嗯?」索亞完全摸不着頭腦,只好等莫無疆鬆手。
莫無疆催動喜羊羊,朝着更高的地方飛去,獵獵的寒風吹的更厲害了,刮在臉上都覺得疼。索亞這會兒想說什麼都說不出。
而就在這時,喜羊羊在莫無疆的示意下突然開始朝下俯衝!也在這個時候,莫無疆放開了遮住索亞眼睛的手。
索亞原本被這麼高的高度嚇的幾乎呆了,可緊接着莫無疆就在他耳畔說:「別怕!快看!這裏就是我們的菲拉格慕大荒漠!是我們的領地!她屬於我們!索亞!獸人王國的第一龍祭祀,我請求你,和我一起守護這塊土地、她的人民和她的天空,你願意嗎?」
索亞被眼前雄壯瑰麗的景色所震驚,即便是白雪皚皚,即便是寒風刺骨,可是,那蜿蜒的多瑙河,那白茫茫的荒漠,那一片片的矮樹林,還有宏偉的曼菲斯城……已經遠遠的,隱約可見的黃土高坡……
索亞忽然有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這一刻,他終於知道,飛在高空的感覺,這一刻,他終於不再害怕,這一刻,他終於有一種宿命的歸宿感,他屬於這裏,屬於這一片荒漠,屬於這個人……
「我願意……」索亞說的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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