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尚秀芳走上了畫舫之時,長孫無垢講述着李秀寧在李家的地位。
「尚秀芳到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救綰綰母女。
綰綰母女逃出了長安城之後,隱藏在洛陽的周圍,但這不代表安全了,朝廷投入了極多的人手來尋找她,而她好幾次想要逃走都被擋住。
主持這一切的就是李秀寧,李世民登基之後,感覺江湖對於天下的影響太大,於是讓李秀寧負責這一塊,挑撥分化、拉攏收買,不得不說,李秀寧做的非常好,就連慈航靜齋也要聽她的號令,如果她真的要放綰綰母女兩人一馬的話,一定可以做到。」
「但是尚秀芳這次來,等於白來,是不是?」
吳元看着面色憔悴的女子捧着琵琶,走了上來,輕聲的說道,心中若有所悟。
「對,是白來,但是她還想努力一下。
這就是尚秀芳和李秀寧的區別,尚秀芳有任俠之風,答應了什麼,就會做到底,但李秀寧生在李家,自然會為李家的利益考慮,武媚娘之事,牽扯到李家江山,別說是尚秀芳,就算是柴紹李淵重生在她面前相求,她也不會鬆口。」
「是呀,這就是有所求和堅持本心的區別。」
尚秀芳自然不是本來的面容,她要求李秀寧放過綰綰母女,而不是讓天下人知道她的努力,她如果大張旗鼓的讓李秀寧作此違規之事,恐怕李秀寧不得不第一時間將她下獄,所以她換了一個身份,一個來自京城歌姬,臉上做了易容,但相信李秀寧一定能知道她的來意。
「她好象是一條狗呀……」
不知道為什麼,吳元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大話西遊中的一句話,昔日的天下第一才女,卻淪落到現在的地步,怪誰?
那麼,他呢?從第一個位面開始,做事磨磨蹭蹭、平時被各種的想法所束縛,他來到了大唐雙龍我們,嘲笑雙龍,但是他的行事,和雙龍又有什麼區別?
琵琶聲緩緩的響了起來,那是對過去歲月的懷念。
金戈鐵馬,雙龍出世,然後他們做出了無數豐功偉績,也認識了李家兄妹。他們一次次救了李世民和李秀寧,最後甚至放棄了天下,榮華富貴,還有哪些愛他們、忠心於他們的手下,為的是天下太平。
為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這一曲琵琶,是尚秀芳所有的感情投注,是她的一切心血的所在。每一個音符,都有着無窮的魅力,吸引着人陷入其中。
以情動人,以聲感人,她只希望能夠喚起李秀寧對昔日情分的懷念,只希望能夠讓她網開一面。
「很美,真的很美,她的琵琶,已經是完美了……」
長孫無垢輕聲的說着,傳音入密不害怕被外人聽到。
「是呀,已經近乎道了,就連我心頭也有所觸動,你看李秀寧,她的淚水流了下來,也被感動了。」
吳元輕聲的回答道,然後和長孫無垢兩人相對一看。
想要靠一曲來感動李秀寧?做夢!
當年寇仲都沒有感動了李秀寧,各種倒貼換來的是什麼結果,現在想靠着這種東西,來感動李秀寧,只能說尚秀芳的藝術細胞太天真了。
當然,吳元並不是嘲笑尚秀芳,相反,他很佩服這名女子,十八九的女子天真而充滿了夢想,但是三十歲的藝術家早就見過了人世間的各種繁華世態,她怎麼會不知道這首琵琶聲無法感動李秀寧,但是她還是想來一試,或者說,就算是不成功,也能在李家兄妹之間打下釘子!只要產生隔閡,就能為綰綰母女求得一線生機。
可惜了……
吳元看着尚秀芳演奏完之後,看着她被圍繞着介紹編造的身世之時,看着她一直不停的看着李秀寧的神態,看着李秀寧嘆息着搖頭,吳元的心中,有所感悟。
其實,尚秀芳沒有錯,真的沒有錯,她是一位藝術家,藝術家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不一樣,她不喜歡戰爭,她藝術家的腦子也不了解戰爭為什麼發生,她只想消弭戰爭。
然後她遇到了同樣是藝術家,不,是大藝術家的寇仲和徐子陵,於是三位藝術家突然之間心靈相通了,將野獸派的爭霸天下,變成了荒誕派的印象藝術,尚秀芳和宋玉致聯手起來,給主創者灌輸迷魂湯,什麼悲劇、送女、棄權才能讓觀眾印象深刻,於是寇仲的腦子糊塗了,選擇了誰都不會走的那條路。
毫無疑問,兩位大藝術家,寇仲和徐子陵成功了,當觀眾們脫下了褲子,準備好衛生紙準備觀看一場大戲的時候,萬眾矚目之下他們揮刀自宮,給觀眾們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讓那些忠心觀眾們一陣陣蛋痛,發出了老子褲子都脫了,你讓老子看這個的慘嚎。
然後,也就沒有然後了,將送女、送權等發揮到極致的演出讓觀眾們無比的鄙夷,兩位大藝術家自絕於人民,不得不悽慘的退下了歷史的舞台。
這時候,小藝術家尚秀芳發現,自己當年錯了很多,於是想上來彌補,於是就有了今天的一幕。
然後,演奏就是演奏,又能感動了誰?
李秀寧一直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表示了她不會容情。
尚秀芳的淚水點點滴滴的落到了地上,她的所有的努力,都已經失效。李世民派來勸說她的宮女的話說的好,你不過是一個戲子而已,大家捧你的時候,只是想聽聽你的歌唱,而不是真正的尊重你,你……
「等一下,這位姑娘。」
突然間,有人在她的身後說道。
「妾身……」
禮貌的回過了頭,那是長樂公主李麗質的所在。那裏坐着一男一女,女的蒙着面紗,男的面容英俊,給人一種清新的感覺。
「今日能聞聽姑娘的一首琵琶曲,在下吳元三生有幸,不知可否能為姑娘賦詩一曲?」
「那就多謝公子了。」
心中一點波瀾都沒有起來,無數的文人墨客為她寫了許許多多的詩歌,但又有什麼用?
「該不會又是提前準備好的吧。」
有人在輕聲的議論着,看得出,這個年青人並不受大家的歡迎。
「不會,也沒有聽說過好的……」
那名男子沒有理會那些人的議論,來到了尚秀芳的面前,凝視着她。
「其實,我聽說過你的大名,也曾經想過拜訪與你,我很傾慕你,覺得你有着別的女子沒有的靈性和獨立性。
命運巧合之間,你我在這種情況下相遇,當年錯的不是你,是他,男人要有擔當,而不是逃避。這是男人做錯的事情,而不應該怪女人。
你陷入了魔障了,這樣不好。」
外人以為他說的是尚秀芳編造的身世,一個老大老大嫁做商人婦的歌姬,但尚秀芳卻明白,這名男子真的是認識他。
可是,他是誰呢?
伊洛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
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
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本以為是短詩,聽起來,卻是一首長詩的開始,男人的聲音在船艙里響着,到了猶抱琵琶半遮面之時,整個畫舫裏面已經是啞然無聲了。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後《六么》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吳元的聲音在畫舫中響動着,就像那剛才的琵琶聲,這一刻所有的人都端坐在那裏,等候着一首千古名詩的出現。
如果說剛才尚秀芳的琵琶聲是享受的話,那麼吳元這首詩給人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誰能想到,文字的魅力,居然如此的瑰麗!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
當吳元念完了這一段之後,整個畫舫中一點聲音都沒有,就算是最忌妒他的長孫沖,這一刻也被這種詩才所震驚。
吳元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了尚秀芳的身上,剛才的一幕幕回想在他的腦海中,此情此景,配合的簡直是天衣無縫。
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
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
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
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
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
門前冷落鞍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
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
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
點點滴滴的淚水,從尚秀芳的眼眶中落下來,就連一旁的王通,也是一樣,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誰沒有過無比的遺憾,誰沒有過去的回憶,午夜夢回之間,淚水已經打濕了衣襟!
吳元看着尚秀芳,看着在座的所有人,他突然想起了地球上的過去,想起了他不同位面旅程,有時候他會夢到自己回到了地球,還是那個打工的普通人。
但是,他現在不是了,他是吳元,一個掌握了極強的力量,更應該掌握自己命運的人!
尚秀芳就是最好的例子,而他如果和尚秀芳一樣,繼續猶豫彷徨,最後的結局,和雙龍沒有區別!
他要成就金丹,但首先要面對的就是自己!
洛水之畔,一男一女聽到了畫舫中的琵琶聲。
「爹爹,是尚姐姐的琵琶聲。」
清秀絕倫的女子低聲的說道,將目光投向了身邊那名僧人身上,只見他面容俊秀,兩鬢如霜,雙眸若星,身上種桀驁不馴的邪魅氣質。
(尚秀芳不傻,另有緣故,大家耐心看,詩歌部分,不佔據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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