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友先互相問詢了下彼此家人的情況,駱金同發牢騷道:「我家那倆孩子一個比一個不成器,小強高考考了個三本,畢業後找不到好工作,現在居然在省城干快遞,真是把我的臉都丟到省城去了;小姍大學畢業回來,我把她安排到區教育局,整天工作不少,賺不了幾個錢,唉,真是氣死我了,還是老哥你兒子爭氣啊,不聲不響就給市委書記當了秘書,好傢夥,市里第一號大紅人,我家那倆孩子跟小睿一比啊,真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李建民早就在納悶,這個人怎麼會突然上門做客,按理說,他雖然已經退了二線,但到底曾經也是個人物,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去誰家串門也不應該跑到自己家裏串門來啊,現在聽他忽然提到兒子頭上,總算是恍然大悟,哈哈,這老東西是奔着自己寶貝兒子來的,他這是眼見小睿平步青雲,自己李家出現上升勢頭了,所以專程過來修補與自家的關係。他姥姥個孫子的,這個老東西倒是精明,不該吃的虧一點不吃,該占的便宜一點不放。可他也不想想,天底下哪有隻佔便宜不吃虧的好事?
李建民呵呵一笑,謙虛的說:「別那麼說,你倆孩子也挺聰明的,就是時機不到,再熬幾年吧。年輕人嘛,總要吃苦鍛煉一下才能有所發展的,你像我們家小睿,先前不也在水利局熬了五六年?」駱金同聞言神經兮兮的問道:「說到這個我可不大明白了,小睿人在水利局,是怎麼被市委書記挑中做秘書的?我聽說市委宋書記是從省里派下來的,按理說絕對不會認識小睿,難道他下來之前就知道小睿?」
李建民呵呵憨笑,道:「這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我們家小睿運氣好吧,不像我,一輩子只能做個工人,呵呵。」駱金同道:「老哥你這一輩子混得是不怎麼好,不過你現在這也行了,有小睿這麼個好孩子給你爭氣,你也算苦盡甘來了。可是我就不行咯,兩個孩子混得一個比一個差勁,唉,真是讓我發愁啊。」李建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的真正來意,卻也不主動問他,要等他自己說出來,端起茶壺給他續水,笑眯眯地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呀,就別操心了,喝水,喝水。」
駱金同嘆道:「話是那麼說,可是為人父母,怎麼可能不操心呢。唉,老哥啊,咱倆是拜把子兄弟,我跟你也就不見外了,有什麼說什麼了。我打算把小強叫回來,把他安排到區裏邊,弄個事業單位就行;至於小姍,她婆家也沒什麼出息,還得讓我這個老爹操心,我是打算給她換個效益好油水多的單位……」李建民截口道:「你打算挺好的呀,不去辦還等什麼呢?」駱金同苦笑道:「唉,我要是有這本事,早就給倆孩子辦妥了。」李建民故作驚訝的說:「誰說沒本事都行,你駱金同會沒本事?你可是區委組織部的老領導了,區里人脈寬廣,這點小事還搞不定?」
駱金同嘆道:「老哥啊,你就別笑話我了。你還不知道人走茶涼嗎?說起來我就是一肚子氣,他媽的,我這還沒完全退休呢,只是退二線,說話就已經沒人聽了,以前人人拿我當菩薩供着,現在,他媽都把我當瘟神,避之唯恐不及。唉,這官場中人都太現實了,我算是知道了。」李建民心中冷笑,暗道,你駱金同自己不也是這種人?駱金同又道:「老哥啊,我現在是沒本事了,但咱們小睿有本事啊,我今天厚着臉皮過來,就是想請小睿幫這個忙。小強小姍一個是他弟弟,一個是他妹妹,他當哥哥的就多費費心,拉弟弟妹妹一把吧……」
李睿乘坐出租車趕到醉仙樓,下車後還沒走到門口,就撞上了市北區常務副區長祝新年與他秘書白人傑。
祝新年看到他後一愣,不知道是一時間忘記他名字了,還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他。白人傑非常機靈,馬上低聲提醒道:「老闆,這是市委辦公廳的李睿李處長。」
祝新年自然是認識李睿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巧會在飯店門口碰上他,聽到白人傑提醒,忙滿臉堆笑,走到李睿跟前,親熱的叫道:「李處,真巧啊。」說完主動遞了右手過去,充分表現出了對李睿這位市委一秘的看重之意。
李睿自然更會做人,也忙遞雙手過去,後發而先至,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兩握,陪笑道:「祝區長您好,真的好巧啊,呵呵。」
祝新年一臉期盼的看着他,道:「李處啊,我正想什麼時候有時間找你坐坐呢,只是你公務繁忙,我輕易不敢找你,既然今天碰上了,那揀日不如撞日,就一起了吧。走,去我的包間,咱倆好好聊聊。」說着話,親熱的挽住他的臂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
李睿心中暗想,祝新年你少給我假客氣了,你當我是傻小子啊,完全不明白你的用意?市北區原區長趙小濤已經被免職,市北區長的寶座肯定是要換人了,你這個常務副區長有一半的概率繼任,因此你想通過向我示好,讓我在老闆宋朝陽跟前幫你說說好話,呵呵,如意算盤打得不錯,可惜我根本不上當,我這頓飯已經約給了美女,你還是省省吧,臉上做出一副遺憾萬狀的樣子,道:「哎呀,祝區長,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中午我約了很重要的朋友吃飯,實在不能爽約,因此咱們只能改天再聚了。」
祝新年皺眉道:「這樣啊,那……要不這樣,晚上,晚上咱倆找地方坐坐,晚上你沒應酬吧?」李睿張嘴就來:「晚上我老婆從省城回來,我要去火車站接她。」祝新年仍不死心,又問:「那周一晚上呢?」李睿笑道:「我下周要去省里培訓。」祝新年奇道:「培訓?什麼培訓?」李睿道:「省政府組織的一個關於政府公共危機的培訓。」祝新年恍然點頭,臉色焦急的道:「那你飯後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這話已經是心意昭然若揭了,李睿如何能不明白?卻還是不給他機會,嘆道:「哎呀,吃完飯我還有事,必須馬上走。」祝新年唉聲嘆氣的道:「怎麼這麼不巧啊?呵呵,李處你是真忙啊。」李睿道:「我也沒辦法啊,呵呵。」祝新年還是不死心,想了想,攬着他走到旁邊角落處,低聲道:「李處啊,咱們以前雖然沒有結交,但我仰慕你已久,早就想跟你好好結交一下了,當然,以後咱們再慢慢結交也不晚,遲早你會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祝新年別的大出息沒有,最大的好處就是夠朋友……」
李睿點點頭,道:「好說,好說。」祝新年壓低了聲音道:「我有點事,想求你幫忙,我原本想的是,先跟你交個朋友,再開口求助,也不顯得唐突孟浪,可你又一直沒時間,我的事又很急,只好現在貿貿然跟你提出來了,老弟你可千萬別介意。」李睿道:「哦?祝區長還有什麼辦不了的事情嗎?祝區長要是辦不了,我一個小人物又怎麼辦得了?」祝新年眉頭一挑,道:「這事兒非你辦不可,是這麼回事,區裏的情況你也知道了,趙小濤算是完了,他下去之後肯定要上個新區長……」
李睿還沒真沒猜錯,祝新年就是要求他幫忙,在市委書記宋朝陽那裏吹吹風,讓他能夠擊敗區委副書記榮任區長。祝新年將所求講完之後,又給他許諾了好處:「……老弟,哥哥我要是當上了區長,你肯定是立功最大,哥哥我肯定不忘你的恩德,以後咱們哥倆有福同享,保證虧待不了你。」
李睿對於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聽他說完後,既不拒絕,也不答應,笑道:「我看看吧。」
祝新年聽到這句空無縹緲的話,卻非常高興,仿佛已經得到他首肯一般,道:「下周,等老弟你培訓歸來,我做東,請老弟你好好的享受一回。」
李睿只是笑,仍舊是不置可否,餘光掃到不遠處站着的白人傑,心想,自己要是有心對付他,現在只需跟祝新年說一句「你秘書跟我有舊仇」,就能讓他玩完,不過對付這種小人物實在沒什麼意思,而且自己也不是睚眥必報的主兒,就放他一條好路走吧。
祝新年又說了兩句客氣話,拍拍他的臂膀,轉身走進樓里。
白人傑這才跑過來,對李睿笑道:「李處,幸會啊,什麼時候有時間,我請你出來坐坐好吧?」李睿笑道:「好啊,再聯繫吧。」
白人傑大喜過望,非常高興的走了,又哪裏知道,李睿只是隨口敷衍,真等他打電話聯繫的時候,會各種藉口推拒掉的。當然,李睿用意不是戲弄他,只是一種藝術性的拒絕方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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