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情以顧顏殊又收到一張違章停車的罰單結束。陸遺珠沉默着跟顧顏殊回家,之後絕口不提黎滿滿。
其實顧顏殊覺得陸遺珠有點過于敏感了,黎滿滿對於自己就像顧晗羽那樣的存在,並且她的身份擺在那裏,跟她多相處對自己的公司很有利。
但是陸遺珠根本不知道這些,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面,對於別人的精心籌備根本不在意。她不能理解自己,他覺得有點苦悶。
偏偏又怪不了她。
最近幾天陸遺珠已經能夠稍微吃點尋常的東西,張媽怕她營養跟不上,還特地做了雞湯。結果陸遺珠突發奇想想吃松鼠桂魚,張媽一面哄着她喝了一碗雞湯,一面不嫌煩地叫人去捉魚。「夫人愛吃酸酸甜甜的,酸兒辣女,瞧瞧你這胃口,肯定能給先生添個大胖小子。先生指不定多高興呢?」
陸遺珠卻有點擔心,摸着肚子,說:「張媽,你說他會喜歡這個孩子嗎?」
孕婦都有點多愁善感,張媽也沒在意。「喜歡,哪能不喜歡呢。先生把夫人當做眼珠子一樣護着,只要是夫人生的,先生肯定都喜歡。」
她皺着眉頭看向窗外。有一句話埋在心裏面,她始終都沒有問出口。
如果顧顏殊不愛自己了呢,那麼這個孩子,他還會在意嗎?
搖搖頭把念頭晃出去,陸遺珠決定不再想這些。叫人把樓上床邊的小手繃拿下來。手繃上是她昨天剛描好的花樣,白底藍花,綠葉紫荊。挑了一根天藍絲線開始繡,聽着絲線穿過布面的噗嗤聲,心就能逐漸變得很安靜。其實陸遺珠一開始只是把刺繡當個消遣的玩意,告訴她這個能夠靜心的,是小汐兒。
宋汐把她的半輩子都浪費在愛恨糾葛上面,到最後學會從容,就開始學很多東西。比如說刺繡古箏琵琶,甚至她匣子裏面有很多步搖都是宋汐做了送給她的。她這樣的女人,到最後結局卻那麼悲慘,陸遺珠終生難忘她那個電話,她說:「遺珠,我來跟你道別。」
在宋汐身上她一早預料到自己的結局,卻沒想過,自己究竟能跟誰道別。
顧顏殊處理好公司的事情,頭疼的揉着額角從書房走出來。一下樓就看見陸遺珠坐在沙發里,就着燈光在繡花。她的側臉被燈光鍍上一層朦朧的美麗,他看着看着就覺得心臟在胸膛里跳了一下,有什麼地方變得很熨帖。
其實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她在家裏,家是他的。
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顧顏殊走過去坐到她身邊,端了一杯水,一邊喝一邊看她。陸遺珠抬起頭朝他看了一眼,然後又默不作聲地低下頭。她現在看見他心就很難過,索性不再看他。
那天的晚餐很不錯,張媽的手藝還是很好,陸遺珠吃了大半條魚,然後任由顧顏殊牽着自己在院子裏散了半個小時步。上樓洗澡睡覺。
顧顏殊一直坐在床邊看着她,確認她睡熟了,才在她頭上印下一個吻,起身出去。在他關上房門之後,陸遺珠卻默默睜開了眼。
比起往日的荒蕪,她眼裏還多了點迷茫。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要這樣不信任顧顏殊。她憑着直覺來做這件事情,卻原來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確的。
院子裏的路燈在他們入睡之後就會一盞盞熄滅,那天卻沒有。她起身赤腳走到窗前。窗前的紗簾隨着空調風吹動,隔着這影影綽綽的影子,她看見一輛白色的車子如利劍一般,劈開夜色往外駛去。
她盯着看了一會,即使站在空調風下面,還是覺得一種寒冷襲上心頭。她默默走回去,縮回了被窩裏面。她覺得自己其實有資格問顧顏殊一些事情,比如說他為什么半夜三更還要開車出去。於是她拿起了一旁的座機,其實一直都是放在遠處的,今天竟然鬼使神差地被她拿到床邊來。既然就在手邊,她就很想打一個電話問一問。
她本該拿起就撥打出去的,卻拿起又放下,來來回回好幾次。她有一種感覺,他的回答會讓自己難過。她一向是不喜歡埋在謊言下的,可是這一刻,幾乎就不願意揭開真/相了。那麼一瞬間她竟然在想,就這樣吧,就算被顧顏殊就這樣騙一輩子又怎麼樣呢?不是很好嗎?
興許是想的太多太久了,又是一陣令人難受的酸楚嘔吐感,她抓起柜子上切好的檸檬片,含了一片抵在舌根處。這種酸澀很好地解了她的難受,卻讓她清醒過來,那種虛偽的好,要了做什麼?
拿起座機,終究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以往打顧顏殊的電話總是響過三聲就能接通,這一次卻出人意料,第一個電話他根本就沒有接。第二個響了好久才接起來。
他的語氣裏面有一種虛偽的溫柔:「遺珠,怎麼了?」
大半夜會用座機打他電話的人,也只有陸遺珠一個。
在漆黑的夜晚中,她的聲音失了真。讓他覺得聽起來有種楚楚動人的示弱:「你在哪裏?」
「做噩夢了嗎?」他低笑一聲,說:「公司有點事情,處理好我就回去了,乖。」
「是嗎?」她沒有再多問什麼,掛了電話把那篇檸檬吐出去,拉上被子閉上眼睛。即使睡不着,也閉着雙眼強迫自己入睡。她是真的不能夠再任性,她不睡肚子裏的孩子還要睡。
有一句話其實是很對的,人活在這個世上,不能只想着自己。
陸遺珠還真是很好騙,到底是因為她不在意自己的緣故。顧顏殊對着被掛斷的電話苦笑了一下,然後走進了酒店。
果不其然,裏面已經亂的不成樣子。包廂的門半遮半掩,透過那道門縫能夠正好看見黎滿滿。她沒有像顧顏殊想的那樣,冷冰冰地坐在一邊。她的身邊坐着兩個男人,他們在不停勸她喝酒,她雖然不是很願意,半推半就也喝了挺多。
公司裏面是有這種不成文的規定,女演員被當成貨物一樣,按着價錢送出來陪酒早就是圈子裏心照不宣的規矩。你想要紅就必然要付出點什麼,顧顏殊也是個商人,他從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即使放在黎滿滿身上,也一樣。
這種事情放在平時顧顏殊根本不會理會。以前不是沒有過女演員打電話過來求救,顧顏殊接了,卻只是冷淡地問她,為什麼要去。這種事情經紀人也不會勉強別人,去之前肯定會先跟女演員說清楚。那個女人語塞,然後說了聲對不起就掛了電話。你情我願的事情,到最後關頭後悔,誰也救不了你。
顧顏殊今天回來這裏,並不是因為黎滿滿有什麼不同。而是因為黎滿滿是誰的女兒,她身後的家族跺跺腳就夠他喝一壺的。她腦子不清楚,他卻清楚得很。這是一個原因。還有一點卻是因為,今天這場飯局是因為他融資會議上面突如其來走掉,下面人為了重新拉贊助才辦的。黎滿滿更是因為「傷了」顧夫人,才會被拉過來。
接到了她求救的電話,就算再怎麼麻煩,他都要幫一次。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黎滿滿被人不停灌酒,臉色越來越紅,眼見着就要醉了。邊上的人露出一個陰謀得逞的笑,又拿起酒杯塞給她,她搖着手要躲,他卻不肯,硬要往她嘴裏灌。門卻忽然被人推開,眾人回過頭去一看,立刻頭皮一緊。
今天颳得是什麼風,竟然把顧顏殊和澹臺冽這兩尊大佛同時吹過來了。澹臺冽也就算了,風月場上見慣的。顧顏殊卻是一向能避開這種場面就避開的,看見他來,眾人都想問一句,今兒個不用回家哄你嬌妻嗎?
澹臺冽進來了,也不管別人怎麼看自己,抱了步麗仙就出去。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步麗仙是被他養着的,怪不得這臭脾氣這麼狂妄。看來這個是碰不了了。結果一回頭一看,又是一個驚嚇。
顧顏殊也沒看他們,徑直走到圍着黎滿滿的兩個男人身邊,奪下那個男人手裏的酒杯,一飲而盡。喝的有點急,酒又很烈。
顧顏殊皺了皺眉,看着那兩個男人說:「她的酒都算在我頭上。」
他這話一說出口,就算和黎滿滿沒什麼事情,都會被人誤會出什麼事情來。眾人一看,得,這個也是被金主養着的。這麼一來還有誰敢灌酒。而且一看顧總的臉色,就知道他的心情已經很不好了。
眾人忙賠笑着說:「哪敢啊,我們這不是開玩笑呢嘛,顧總別介意啊。」
顧顏殊冷聲說:「開玩笑就最好。」伸手拉起黎滿滿,「黎滿滿,我們走。」
他們倒是走了,留下一干人卻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要說他在意黎滿滿吧,家裏那位正主他也是出了名的寵上天。說他不在意黎滿滿吧,今天這又是鬧哪出?他這副態度,天吶讓人怎麼端正態度對待黎滿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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