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了摸、揪、掐、揉等各種仔細的檢查,以及確認了手中的鏡子那就是一面貨真價實、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鏡子之後,凌若山直愣愣地看着鏡子裏,那和原本的自己迥然不同的面容,哪怕心裏再不樂意承認,也只得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沒有欺騙自己。現在自己所佔據的這具皮囊,絕對不是自己原裝的那副身體了。
這就像是在樓下的小便利店隨便買了兩塊錢的彩票,居然就中到大樂透,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真就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因為凌若山從來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所以當確定了眼前的一切並非夢境之後,他整個人便陷入了,宛若程序邏輯突發錯誤一樣的死循環中。當一個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在同一時間內被徹徹底底地顛覆之後,當一切安身立命的基本認知,突然都變成了泡沫消失之後,又有幾個人還能保持正常的思維功能?至少可憐的凌若山是無法做到在第一時間內,就立下要一統新世界的宏偉目標來。
十三姨在一旁,看到凌若山翻來倒去地檢查完手裏的鏡子,又對着自己的臉下了一通的狠手之後,終於安靜了下來。只是還沒等她長出一口氣,凌若山卻馬上又陷入了那時而焦躁若癲狂,時而沮喪愈心傷的狀態之中。只當這是主人在經過了魔能重塑之後的後遺症,十三姨心裏自然是分外的焦急,卻又無計可施,不知道應該做點什麼才能緩解主人的這種異常狀況。
只是這會兒主人明顯是屏蔽了她可以共享到的神識,因而她所能感覺到的只是一種變幻無測而又雜亂無章的情緒,可要說那到底是意味着些什麼,十三姨心裏終究是一點兒底都沒有的。
猶豫再三,十三姨終究還是沒有敢去打攪主人。畢竟在這之前,並沒有誰能成功地經受過魔能重塑的歷練,既然沒有先例可以參考,那現在少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狀態,那可是任誰都說不準。雖然大家都說老爺是不會有錯的,老爺說的話也一定是正確的,可是在少爺這件事情上,十三姨總是隱隱綽綽地覺得老爺知道的其實也不是那麼多。
身為一個高級的生活助理人員,十三姨得到的授權其實頗為不少,但這當中絕對不包括自作主張地替主人拿主意,而且,妄揣「上」意也從來就是他/她們這一行的大忌。
十三姨左右思量了一下,決定在這當口上,與其是呆在一旁陪着小心但又幫不上忙,倒不如去干點實際的事兒來得有意義。比如說,給少爺準備些小點心,煲點湯羹啥的,雖然少爺現在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想要進食的意思,可沒準下一刻等他回過神來,就會開口。
想想少爺這一下昏迷過去都快十來天了,這當中除了老爺隔三岔五地過來給施一趟恢復疲乏,保持清爽的魔法以外,就再沒有進過一滴水,一粒米。不用說,這身子啊,肯定已經是餓得緊了。這眼下雖說是沒覺得,只怕是因為剛醒來還在一片震驚當中,飢餓感才會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抑制,等過一會兒,回過神來怕就會感到餓得前心貼後背了吧。對,自己先去煮些少爺喜歡的,又容易消化的東西來。
能不能急主人之所急,想主人之未想,自然是衡量一個高級生活助理是否稱職的最重要的標準。善解人意的十三姨在這一點上無疑是非常出色的。在她看來,先把東西準備好了,少爺啥時候要想用就應該要有,而不是真到了那時候還要飢腸轆轆的少爺空着肚子等。再說了,即使用不上也不打緊,反正有備無患才是最要緊的。
尋思到了這裏,十三姨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在凌若山從昏迷中醒來之後的一刻鐘里,他的生活助理已經率先回到了她原本的角色上。
這倒不能說凌若山的適應能力還比不上一個看上去沒啥閱歷,最喜歡說「老爺是這麼說的」一個小丫頭。說到底,若山昏迷前也不過就是個不到二十的大小子,喜歡熱衷的還全都是一般生活里用不上的各種深奧的數學問題,再加上這經歷的落差又實在是不可同日而語,比不上對方先冷靜下來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其實和一般小說里寫的,主角發現穿越之後都想着要怎樣儘快轉彎抹角地打聽信息不一樣,凌若山面對着這兩眼一抹黑的環境,最想做的根本就不是和忠心的十三姨多聊天(當然,聊天這種事本來也不是他的所長),而是本能地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要不是雙腳不聽使喚,他沒準早就已經逃離了這屋子。
而退一步說,即使凌若山想要適應他的角色,也得要首先知道個子丑寅卯來才是。可他現在對周圍的一切一無所知,最好是能找個沒人的地方縮成一團,這是一個人突然被扔到了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之後,自然而然就會產生的心理反應。
因此當凌若山發現十三姨不再把注意力鎖在自己身上,最後還靜悄悄地退出了房間,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整個人不由就垮了下來,原來一直緊繃着的神經也終於慢慢地得到了鬆弛。終於有點獨處的時間能夠讓他仔細地琢磨一下自己的處境。
被人整蠱的可能性已經為零,自己這還真的就是穿越了。想到這被他嗤之以鼻的「穿越」如今就那麼不帶商量地「照顧」到了自己的頭上,凌若山覺得非常的無語。但既然已經沒有了反抗的餘地,那就只好適應新環境。而他首先要弄明白的,就是自己到底是到了什麼地方,這是個什麼年代,自己的新身份又是什麼。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不如就先想想好的方面,讓自己振作一點吧。自己穿過來之後,沒附在什麼蟲子啊,老鼠啊,或者是別的什麼四肢着地的動物身上,那就算是好運氣了。不僅是個人,還是個成年的男人,實在是萬幸啊。那意味着,不用再來重溫一遍喝奶、學說話、練走路的痛苦,也不必糾結一個男人的靈魂被禁錮在一個女人的身體裏的煩惱。(貌似現在兩條腿也和廢了似的狀況,被一心挖掘優點的凌若山給直接無視了。)
不僅如此,還是個「少爺」!雖說上面還有個更有權勢的「老爺」在,但至少看上去還是個衣食無憂能有專人伺候的主。這怎麼也要比家破人亡、背負血海深仇,身後還有追兵無數,又或者是身無分文、流落街頭,給人為奴為婢的要強上個百倍千倍吧。
這麼想想,凌若山心裏果然好受了一點。
但是對於「穿越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這問題,凌若山心裏還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唯一的線索就是十三姨前頭提到過的「暗影島」。
雖然穿越之前凌若山是喜歡讀萬卷書,可並不意味着他也願意行萬里路。幸而托福於現代的網絡信息發達,一天裏有大半時間泡在網上的他,對於絕大多數人們耳熟能詳的地方,心裏大抵都還是能夠有個數的。並且對於一些名氣不大,但是卻有着一些特別的生物、地貌的地方,他也知道的不少。
然而不管凌若山怎麼使勁地回想,都想不起有「暗影島」這麼個地方。自己唯一知道的,能和這三個字扯上關係的,就是那個他所酷愛的遊戲——英雄聯盟。那裏面倒是有個地名,叫Shawdow_Isles,漢化的時候的確就是翻譯成了暗影島。但是,那完完全全就是遊戲公司虛構出來的一個所在,絕不可能會是一種現實的存在!想到這裏,凌若山使勁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誕不經的想法,從腦子裏驅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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