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藝決定要給凌若水來一個突然襲擊。
雖然傅承藝知道凌若水並不喜歡所謂的「突然的驚喜」,拿她的話來說,老天爺最是喜歡捉弄人,計劃中的「驚喜」越大,結果變成了的「驚嚇」也往往越大。
只不過傅承藝仍然覺得,在這個自己多年來努力奮鬥的目標即將實現的時候,他衷心地希望能有凌若水在自己身邊,陪他一起慶祝。既然若水不方便過來,那麼就自己過去好了,重要的是結果:兩個人在一起。
一旦拿定了主意,傅老闆可從來就是個說做就做的痛快人。他把手邊大大小小的事兒飛快地梳理了一遍,然後一股腦兒地全部打包丟給了陸真真。
「該要我簽名的文件我都已經簽完了。工作室里那些零零碎碎事情,你和平時一樣自己拿主意就成了,如果有超出你職權範圍的事,你可以找徐主管。真要再碰上什麼搞不定的突發事件,你知道怎麼能找到我的了。」
陸真真接過傅承藝遞給她的一大疊厚厚的文件夾,心裏一陣竊喜的同時,又一陣陣的抽抽。她知道在老闆這次大放權的背後,是要趕着去北京,去看那個女人。而且言外之意很明確:沒事別來煩我,小事自己解決,大事找其他話事人,天大的事才能來找我。否則這個工作能力的考核嘛......
雖然在獲取老闆的信任和掌控投資對象的道路上,陸真真又邁出了微小但卻堅定的一步,然而其背後所付出的代價,尤其是心靈和感情上的打擊,卻是讓任何一個女人都會感到傷感和不平。
「我的步子是不是應該邁得更大一點?反正這個年頭,從來都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陸真真輕聲地問着自己,卻在不知不覺中紅了臉。但是轉念一想,只要有一天自己真成了工作室的老闆娘,誰又還會在意自己是不是橫刀奪愛呢?
傅承藝並不知道陸真真心裏的糾結,只是帶着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凌若水的一門心思,頭也沒回地揚長而去了。
多虧了現在國內鐵路交通的發達啊,僅僅幾個小時以後,傅總監的身影就已經出現了北京火車站。當傅承藝走出營運大廳,他給凌若水回了早前沒有接到的電話。
電話鈴輕輕地響了兩三聲,便傳來了凌若水清晰的聲音,帶着幾分戲謔和不滿,但仍然十分的動聽還有掩飾不住的高興勁兒:「怎麼這會兒才想到給我回電話啊?知不知道查房沒查到,後果通常都會很嚴重哦。」
傅承藝有點訕訕地笑了兩下,他很有自知之明,若水的高興絕不是因為自己給回電話了,而多半是衝着若山的治療又有了新的希望去的。
「我這不是忙嘛。你也知道這兩天我們工作室全體員工都在OT,在做服務器上線前的最後調試。要是康所長他們那塊兒順利通過,而我們卻是沒準備好,那笑話豈不是鬧大發了。我沒面子事小,可要耽誤了小山就責任重大了。」
「你總是有諸多藉口,好像這世界上誰都比不上你傅大老闆忙?」儘管傅承藝抬出了免死金牌,但凌若水卻顯然不打算就那麼輕易放過對方,「可是我聽說有的人明明大白天的,還悠哉悠哉地睡懶覺來着,看來還真是累着了呢。」
說道這兒,凌若水故意輕輕地嘆了口氣,又接着抱怨道,「只不過,到底是讓啥事兒給累着的,倒是怕還真不好說。」
傅承藝頓時在心底憤怒地大叫:尼傲,你個大嘴巴!對於藏不住話兒的小胖子,傅老大立馬在心裏惡狠狠地豎起了中指,外加橫豎好一通的鄙視。單聽着凌若水的口氣,傅承藝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肯定對方只是單單調侃一下自己,發泄小小的不滿呢?還是別有因頭,甚至知道了陸真真的存在。雖然傅承藝大體上很有把握,尼傲絕不會真的把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事無巨細的都向凌若水匯報。
而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凌若水也沒有那麼傻乎乎地非要去較這個真。相反也許是為了彌補自己不能長伴傅承藝左右的缺憾,對於傅承藝在上海的一些因工作需要的逢場作戲,她從來都沒有流露過任何過問的意思。必須說,在這一點上,傅承藝也認為凌若水是非常通情達理的。
既然凌若水不問,傅承藝當然不會傻到真以為「坦白」是可以得到「從寬」的。任何一個女人不管她有多豁達,都不會心甘情願地接受一個疑似第三者的存在。只不過有時候想想,自己怎麼都能算得上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境界,面對各種勾引和誘惑,十來年如一日的「守身如玉」,可偏偏這等事跡還又不能在凌若水面前自吹自擂一番,自然不免也會感到沮喪。
傅承藝含含糊糊地應付了兩句,就想趕緊地把話題轉開,「對了,小山的狀況怎麼樣了?我之前快遞的客戶端,你收到了沒有?」
雖然並沒有親眼見到,凌若水卻也可以從傅承藝乾巴巴的語氣,和匆忙轉換的話題中,想見到他的狼狽和窩火的樣子,嘴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微笑,「小山還不錯,下午剛做了核磁共振,目前看起來一切都還正常,主管醫生認為沒有問題,可以進行下一階段的實驗。」
傅承藝聽到凌若水不為已甚,大大地出了口氣,看來查房不到這一關總算是混過去了。「那就好,我們的測試服務器也已經正式上線了,只要客戶端裝備調試一下,就可以讓小山隨時接入,看看能不能引起他的思維反應來。一會兒我就給尼傲打電話,讓他趕緊把事兒給辦了,決不能讓這小子偷懶,磨洋工。」
「這事,先不急。我來問你,陸真真是誰?」在傅承藝正以為「有驚無險」了的時候,凌若水冷不丁地來了這麼一句。
傅承藝的心裏猛地打了一下鼓,就在那白馬過隙的瞬間,諸般心思划過,當然九成九卻都是同如何能在最短時間裏,迅速把尼傲變成豬頭有關。雖然心魂不定,但傅承藝在生意場上練就的心理素質還是很過硬的,「鎮定自若」的聲音里居然還能帶上一點的詫異味道,「陸真真是我們工作室一秘書啊,你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不過表面的波瀾不驚,也不妨礙心裏暗暗給自己打氣:撐住了,萬萬不能露了怯。
凌若水並沒有纏着傅承藝追根問底,只是「哦」了一聲,很平靜從容地解釋道:「我看到這次收到的包裹,都是以『陸真真』的名義發的,而不是象往常一樣用的是創思的抬頭,所以一時覺得奇怪。你們這是換了收發了?」
「是吧?你知道的,我向來不管這些瑣碎事的。」發現並不是尼傲兜了自己的底,傅承藝總算放下心來,不以為然地回話。
事實上凌若水心裏的確是不無懷疑,這原因嘛,說起來卻是很有點可笑。她收到快遞的時候,不經意間發現在發件人一欄里,填的是陸真真的名字。
本來這只是細微到不能再細微的事情,並不會引起了凌若水的關注,但卻是因為陸真真的字寫得實在是太漂亮了!不僅僅是發件人的簽名,連帶收件人的姓名地址都非常的搶眼。簽名漂亮不是什麼稀罕的事,很多人都是就自己的名字寫得巨好看,而其餘的一概狗爬,可是所有的字都很有點驚艷的味道,而且還是出現在快遞單上,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那龍飛鳳舞似的一筆一划,很神奇地居然觸發了凌若水一直都很低的警覺,她直覺地感到這裏頭有點不尋常的東西在。這哪裏是一般人寄東西前的隨手塗鴉啊,倒分明是借了這個機會想要來宣示着有什麼存在來着。不知道為什麼,凌若水心裏立時浮起了這樣的想法。
當然,凌若水也承認自己的理由聽起來很離奇荒誕,不是很站得住腳。而傅承藝的解釋倒是更合情合理。況且她很了解傅承藝,知道對方的確就是那麼一個人,對於這些零零碎碎、細枝末節的事情是極不耐煩的。事實上哪個老闆發了指令之後,都不會有耐心去關注這些皮毛細節,反正自有下面的員工會去跟進。加上傅承藝也沒有文過飾非的去解釋,一個不清楚細節的回答,反而讓凌若水輕易地接受了他的說法,以至於順理成章地也就認為自己怕的確是想多了。
想到這裏,凌若水不由地揉了揉鼻子,暗自笑話自己,什麼時候居然也變得那麼「草木皆兵」起來了,而言語間卻不知不覺中變換了音調,「尼傲可是比你積極多了!一聽說東西到了,早就直接翹班,跑來我這兒報道了,這會兒怕是已經整得七七八八了。」
傅承藝耳聽得若水的聲音轉為輕柔,更兼帶上一點的笑意,便知這次好不容易矇混了過去,心裏暗暗祈禱:唉,以後下次出門還是要先看看黃曆,今天真不知道走什麼霉運,這好端端的都能中招,真是令人防不勝防啊。
不過總體來說,對於尼傲並沒有在自己背後捅刀子的事實,總算安下心來,而對於自己方才已經在YY中,不留半點情面地對尼傲施行了的「滿清十大酷刑」,不由得有點歉意。只是半秒鐘之後:誰叫臭小子整天敲詐我的?活該!
自以為揭過了這一頁的一對男女,卻不知這事實上的確是陸真真的精心設計。怎樣才能讓自己的名字「上達天聽」,同時還不能讓老闆心生反感和警惕,一直是陸妹妹在計劃着的重要一環。而這次正好傅承藝要給凌若山寄網絡接入設備,陸真真突然靈光閃現,當機立斷來了這麼一道「神來之筆」。
陸真真從小就能書會畫,尤其是書法,八歲就是五級水準,之後更是在大小比賽中得過無數的獎項。這一次的託運單,雖然用的只是一般的普通圓珠筆,但陸妹妹填寫的時候,全付心神只念叨着一個「凌若水」的名字,居然達到了現象級別的「心手如一」的地步。就好象是小說中那一劍東來的葉孤城,字裏行間那濃濃的「殺意」,任何一個女人看了,怕是都會觸目驚心。
陸真真很肯定自己的傑作必定能夠引起凌若水的注意,這麼些日子以來她搜集到的信息都非常清楚地表明,對方是個心細如髮的女人,尤其是她現在要收的東西還是關乎着她最寶貝的弟弟的病情。陸真真沒有把握的則是傅承藝屆時將會如何向凌若水介紹,解釋自己。
心底下陸真真當然希望自己被貶低得越不足為道越好。陸真真相信細節決定成敗,當終有一日,一切都最終浮出水面,所有真相都被擺上了桌面的時候,再要向凌若水解釋明白,怕就會難上許多了吧。
陸真真在計劃這些事的時候自信滿滿,經過這麼多年的職場和商場歷練,她不覺得自己會比一個官二代來的差,也不覺得自己這種有可能傷害到別人的做法有任何的不妥。對於她來說,為了愛,搏一把,才是轟轟烈烈的人生。而既然下定了決心,就要付出自己的所有,傾盡全力去努力爭取,她才不會覺得有任何的遺憾。
「尼傲現在人在醫院?那太好了!一會設備調試好了,我們就可以先試試。可惜我不在,第一次連接最好是有人陪伴,尼傲要監控,而你又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真是太可惜了。」傅承藝適時地抓住機會趕緊扯遠了話題,他可不想再和凌若水糾纏這些讓他自己渾身冒汗的事兒。
既然尼傲在,那計劃中和凌若水過一個兩人世界來慶祝,估計是要泡湯了。好在他傅老闆做事從來都是有兩手準備的。計劃B:如果若水發現自己山長水遠地、在第一時間、特地跑回來幫助若山做第一次的試聯,你說若水會不會感動得不得了,在心裏給自己大大地加分呢?
凌若水的回話,卻是輕而易舉地粉碎了傅承藝那些粉紅色的美麗泡泡。「哦,這個你不用擔心,鮑醫生在呢。今天下班時候,鮑醫生聽說晚些時候就可以試聯網絡了,便自告奮勇地留了下來,說要幫忙。所以我們這邊的人手應該夠了。」
傅承藝心裏暗暗地啐了一口,鮑醫生?這個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攪局分子?擺明了是搶自己功勞的?不過轉念一想,既然有足夠多的人看着凌若山,那麼他原來估計已經沒戲了的計劃A豈不是又有了重新實行的可能性?哈,這豈不是更為美妙?
傅承藝想到這裏,心頭宛若點起來一把火,只希望自己能夠長一對翅膀,可以眨眼間就飛到凌若水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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