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手機上的名字並不是那麼的大,可是在鮑容瑹眼裏卻似乎佔據了整個的顯示屏。
鮑容瑹下意識地輕輕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那清晰的疼痛感在提醒他沒有看錯。一時間巨大的喜悅感充斥了鮑容瑹的整個心房,原來若水她的心裏有我,鮑容瑹不停地告訴着自己。只是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有些過于震撼,使得原本口齒伶俐的鮑容瑹居然變得有點結巴:「這,這,這,手-,手筆也太大了點吧。」
「這算啥呀!」尼傲不以為然地說,「左右不過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要知道運營商為了能讓這次活動一炮走紅,預算可是有好幾個億呢。光是開幕式上安排的一個叫「英雄無敵之真人騷」的揭幕戰,獲勝者單獎金就會有好幾百萬。」
尼傲本着「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原則,又鎮定地放出了一個重磅炸彈,頓時把鮑容瑹震得整個人都麻木了,只會傻傻地問:「那什麼人可以參加那個活動?購買他們客戶端的所有客戶,都應該是有資格的吧?那我們這種受贈客戶端的用戶呢?」
雖然真正的客戶端還沒有到手,就連得知在「客戶端指認表「上有自己的名字,也不過是幾分鐘之前的事,但是鮑容瑹的思維轉的確實是很快,才這麼一會兒功夫,他已經習慣了從另一個角度,從有「盔」階層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了,並進而已經開始操心與之相關的利益了。
尼傲這時候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測,似笑非笑的表情,「當然得把我們給包括進去了,一般客戶只不過是消費者而已,只有我們這些特殊客戶才是他們的上帝。」
鮑容瑹聽了,連連點頭稱是,臉上是滿滿的我心嚮往的表情。曾幾何時他所一直堅持的,對特權主義無比憎惡的想法,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淡去,鮑容瑹這一刻只覺得,能夠享受到別人輪不上的特殊待遇,感覺還真是很不錯呢。而也正是這一刻,令他堅定了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任何一個機會的想法。
「我估計到時候買得起這新型客戶端的人不會少,但應該也不會太多吧。畢竟事業有成的有錢人,會對遊戲感興趣的恐怕不會太多啊,而且也未必能有時間來玩遊戲。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活動的人選將會用什麼方式來決定呢?」鮑容瑹小聲嘀咕着,就差急吼吼地明說「要是也能給我一個內定的名額該有多好啊。」
尼傲聽了冷冷地笑了笑,「不會太多?嘿嘿,絕對會比你想到的多得多。」
「不會吧,喜歡遊戲而又能出得起這麼一筆錢的,怎麼想也不會是個嚇人的數字啊?」雖然說現在各種褐色/灰色/黑色收入不勝枚舉的富人的確很多。可是鮑容瑹發現自己還是很難苟同尼傲的預測。
「嘿,你以為開發商只會拿遊戲來說事兒?那你想的太簡單了。背靠着中科院和生物信息兩塊大神牌,你以為他們會只是放在那裏給人參觀,而不加以利用?鮑醫生,你不會是真以為那些奸商們是單純地發善心,給一個病人那麼大的贊助吧。我跟你說,這後頭的門道多了去了。
到時候只要說這新型的系統,能促進小孩子的智力開發,能夠防止老年人的腦衰老,你還怕會沒有人趨之若鶩?要知道,這有錢的人最怕的就是自己失去掌控事物的能力,比如得個老年痴呆什麼的;而小孩子的錢從來都是最好賺的,整天嚷嚷着「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從腦黃金,到腦白金,到骨增高,你看這哪一個不是大賣特賣的?孩子有沒有輸,我不知道,但是生產商,經銷商一個個賺得盆滿缽滿,咱們可都是都看得很清楚。」
鮑容瑹一聽之下,頓時恍然,可不就是這麼個道理嗎。這從自家醫院每個月的收入就可見一斑了,老年人和兒童這兩塊從來都是淨收益的排頭兵啊。看來還真是「勞心者『制』人,勞力者『受制』於人」,但如果按照尼傲所描繪的這個架勢,鮑容瑹又覺得自己多半是沒指望了。
自己知自己事,鮑容瑹從小到大和任何抽籤,中彩之類的事兒都沾不上邊,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對天上突然掉下塊切糕,正好砸暈了自己之類的好事不再生無謂的指望。
只是覺得難得老天爺突然眷顧了自己,那麼好大的機會就擺在面前,伸伸手就能抓到了,現在卻居然是咫尺天涯,偏偏就是和自己有緣無份,心裏自然會有諸般不捨得的感覺。
尼傲瞄了一眼滿臉交織着「看到吃不到」和「這可怎麼辦才好」表情的鮑容瑹,慢吞吞地說道,「其實咱們也不用那麼擔心那個『粥少人多』的局面。」
「哦?」本來還在那兒自艾自憐的鮑容瑹,一聽到尼傲的這句話,連耳朵都冷不丁地就豎了起來,「這裏頭難道還有啥講究?你給咱說道說道唄。」
「這可是絕對的內部消息,人家特地交代了,屬於絕不能外傳的秘密哦。」說話間尼傲頗顯得有點兒吞吞吐吐,似乎有些為難的樣子。
「你放心,我的嘴巴緊着呢,」鮑容瑹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一合,拉到嘴邊,乾淨利落地比劃了個封口的動作,「放心吧,絕不會讓別人知道的。」
尼傲並沒有馬上接口,只是看着鮑容瑹,露出了一個奇特的笑容。
鮑容瑹的話嘎然而止,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對方雖然之前也有碰到過,可真要算認識,才只不過是這十幾分鐘,方才才發生的事兒。尼傲剛剛特別指出的「外」傳,多半就是指的自己了。而偏偏向來自詡老成持重的自己,被又是免費的客戶端,又是幾百萬的獎金砸暈了頭,竟然是利慾薰心,在頭昏腦熱中,想也沒想就撲了上去。
想到這裏,向來並沒有那麼厚臉皮的鮑容瑹不免有點尷尬,露出了一個訕訕的笑容,心裏暗暗罵道:死胖子,既然不想說,幹嘛還要來顯擺,來吊自己的胃口。知道內幕,有多牛叉啊?我看你到時候有沒有這個命被選上再說。
眼見着氣氛有點兒古怪,再呆下去可能會變僵,鮑容瑹想着還是先離開一下,緩和下局面比較合適,如果被人當面拒絕了反而不美,反正看起來今天收穫的消息也差不多了,信息量很是不少了。
卻不防尼傲一邊撥弄這他的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又接着說,「鮑醫生你,我當然信得過啦。就沖這些年你在我哥們若山身上花的心血,咱就不能算是外人,對吧?你不知道,我因為是屬於整個系統開發編制里的,唉,雖然我只是負責對若山這個實驗對象的特別監控而已,但按照規定,我肯定是不可能入選的了。只不過對於他們選人的章程,我心裏大致上還是有個數的。」
鮑容瑹一聽,這可是有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的意思啊,本來已經因為準備起身而上移的重心又立馬降了回來:「那是,那是,尼傲,我和你啊,還真就是一見如故吶。其實我這個人是比較內向的,和一般人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熟絡起來的。也就是你,居然怎麼談怎麼有,還真是奇了怪了。」
尼傲聽後,也是連連點頭:「是啊,是啊,這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可不就得講一個『緣』字嗎?」只不過嘴上這麼說的同時,心裏悄然地發出了一聲冷笑,哥專門撿你想聽的說,可不是怎麼談怎麼有啊,做個托不就是那麼回事兒?!
鮑容瑹並不知道,尼傲腦袋上掛的正式職業,是某民營資信服務公司的資深客戶服務代表。平時不管自己說什麼都能被病人和家屬當成是真理的鮑大醫生,哪裏有機會和如此能說會道的人打交道。不經意間就被尼傲那深深淺淺、兜兜轉轉的說話技巧給勾引的心火旺盛,欲罷不能,一時間真把尼傲當作人生難得幾回逢的知音了。
尼傲也就不再故弄玄虛,要知道很多時候胃口吊過了頭,結果弄巧成拙,反而會得不償失。所以講究火候很重要,作為一個高級客服人員,這是必須要精通的技巧,就比如說現在的時機就剛剛好。
「鮑醫生,我這會兒說的可都是內部的絕密消息,好多連創思和騰訊自己的員工也都還不知道呢。我當然不是信不過你,只是照例還是要先交代一聲的。哪怕是和我若水姐,我也是一樣的說法。」
鮑容瑹忙不迭地點頭,連聲道,「這是當然,你這特別交代,是professional的啊。」為了表示自己對於對方的做法是完全理解,而且自己也是完全的心無芥蒂,鮑容瑹居然破天荒地說了個英文的單詞,想要以此來表示,換了自己也多半會用同樣的方式來處理。
鮑容瑹心裏實則暗喜,尼傲這麼說豈不是把自己和若水妹妹放在同一條水平線上來看待了?想到自己很可能因此得到更多關於凌家姐弟的信息,鮑容瑹覺得自己放下身段,特意「屈尊」來接近尼傲兄弟的做法真是太正確、太英明了。
「其實這事吧,外行人乍一聽覺得很玄乎,其實說穿了一文不值,超簡單。現在這年頭任何活動要想成功,都離不開幾個方面,其中必要的『炒作』和能引起話題的『托兒』就非常重要。說到底,普通老百姓都有一種從眾心理,而且都特別喜歡『八杆子打不着的』小道消息,八卦話題。」
鮑容瑹心想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嗎?不管承不承認,科室裏面那些小護士們,天天念叨着的那些唱歌選秀比賽,今天爆個醜聞,明兒鬧出緋聞,一會兒工作人員聲稱甲和乙不和,一會兒又有知情人來透露主辦方有貓膩。偏偏是嘴上批評得越凶,而實際上卻追得更緊。這不,今天晚上有偶像秀的直播,一個個都想着早點走,全都不願意留下來值班的。這都是活生生的事實啊,只可惜尼傲說的「托」抑或「炒作」,聽起來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呀。
就像是裝了透視鏡,知道鮑容瑹心裏在想些什麼,尼傲撇了撇嘴:「你別以為自己和這些沒關係。在職業媒體人的眼裏,那是無人不可炒,無事不可爆啊。」
看着尼傲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鮑容瑹下意識地接上了話題,「哦,這話怎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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