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沒見了,你看起來心情很好嘛。」牛嘉嘉難得和季青凌出來喝個下午茶。
「還行,」她抿嘴笑道,「我已經確定保博了。」
「哇塞,未來的女博士哦,」牛嘉嘉笑道,「失敬失敬,真沒想到你最後會選擇讀博。」
「可能是因為我這個人比較懶散吧,」她撓了撓頭,「王老師的博士雖然辛苦,但也好過你們投行的人沒日沒夜,我的事業心沒那麼重。」
「真的是沒日沒夜,我現在還只是實習生,他們就已經在壓榨我了,」牛嘉嘉哀嚎,她研究生學的是金融,所以力爭最後能夠留在投行,做起事來幹勁十足,「豪門闊太,我真羨慕你啊。」
「你少來,你原先的工作多輕鬆,是你自己要尋求刺激來讀研換工作的。」
牛嘉嘉訕笑,「不過我的確喜歡現在的工作和生活,雖然忙、累,但是充實、刺激,是我想要的!」
「祝你早日成為大銀行家!」
「那就承你吉言了。」牛嘉嘉眯着眼,享受着難得的下午茶時光,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亮了,她心情很好地接起來,「媽,怎麼了?」
可是下一秒,她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她在哪裏?」
季青凌好奇地看着她的臉色,一向樂觀開朗的牛嘉嘉鮮少有這樣失魂落魄的時候。
牛嘉嘉掛掉電話,半晌沒有說話,呆坐了許久才像找回自己聲音似地開口,「欣姐的情況不好。」
季青凌也是一驚,「你是說孔欣學姐?不是說病情已經控制住了,她出去旅遊了嗎?」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媽說她的情況很不好。」牛嘉嘉把臉埋進手裏,聲音已經變得哽咽,「怎麼辦?你說怎麼辦?會不會是癌症復發了?」
「之前沒有複查嗎?」季青凌也覺得腦子亂鬨鬨的一片,「不是說定期複查會沒事的嗎?」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淚水順着牛嘉嘉的指縫溢出來,家中姐妹好幾個,但她和這個姐姐感情最深,人生中的大事幾乎都由孔欣來拿主意。孔欣的病情對她無異于晴天霹靂。
季青凌覺得無力,重生之後她漸漸恢復了自信,覺得自己可以改變很多人很多事,卻忘了自己無法左右的就是生老病死。
那個自信利落的白領麗人孔欣會死,頤指氣使的季金貴會死。這些都是她無法左右,無法改變的。
「我想去看看欣姐。」不知過了多久,還是季青凌澀澀地打破了沉默。
「好。」牛嘉嘉的眼睛已經哭得通紅,但還是迅速整理好情緒,孔欣一向樂觀,她不會想看到沮喪的她。
「你要開心一點,堅強一點,這個時候最痛苦的是欣姐,你要儘量讓她開心,我聽說樂觀的情緒能夠戰勝癌症。」季青凌乾巴巴地安慰。
牛嘉嘉點點頭。努力使自己堅強起來,眼神卻是空洞洞的,「欣姐那麼堅強,那麼樂觀的人,為什麼病魔還是不肯放過她?」
季青凌動了動唇,想說一句「生死有命」,最終還是沒辦法開得了口。
病床上的孔欣精神還不錯,只是臉色蒼白憔悴,和季青凌想像的不同,她不像電視裏演的那種因為化療而沒了頭髮的癌症病人。依舊是一頭短髮,只是有些稀疏,此刻還笑着和她們打招呼,除了虛弱了點兒。看上去和正常人無異。
「你是青凌?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看上去比之前漂亮好多,看來還是瘦點兒好,」孔欣爽朗地笑着,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她對季青凌的印象很深刻。「我推薦的那家美容院不錯吧。」
她的笑聲沖淡了病房裏的憂傷,可不知道為什麼,季青凌覺得自己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臉上卻依舊笑着,「雖然貴,但絕對是物超所值,很多人都以為我去韓國整容了,我就覺得冤枉啊,我真的只是瘦了而已。」
孔欣大笑,「說明你有潛力,嘉嘉,我早就和你說吧,你要是也有那毅力減肥,現在早就有大把的人追了,至於淪落到相親的地步嗎?」
「你去相親了?」季青凌也笑了。
「才沒有,是我爸媽一廂情願的。」牛嘉嘉翻了個白眼,「我可是獨身主義者。」
病房外走進一對夫妻,都是雙眼通紅,一見到牛嘉嘉就如見到救命稻草,也顧不得旁邊還有不認識的季青凌,「嘉嘉,勸勸你欣姐吧,她要是有了好歹,我們怎麼活啊?」
不僅是季青凌覺得奇怪,牛嘉嘉也一臉茫然,癌症怎麼勸?
孔欣卻收斂了笑容,輕輕地開口,「爸媽,我心意已決,我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
孩子!
季青凌只覺得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孔欣懷孕了?!
她不是得了癌症,怎麼敢懷孕的?
「真是作孽啊……」孔欣的母親,一個看起來很有修養的女人不顧形象地哭天搶地,「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孔欣,你太自私了,你為了你的孩子着想,有沒有為我們這一對老人想過,我們只有你一個女兒,你要是出了事,我們後半輩子怎麼辦?」孔欣的父親又悲又怒,「這個孩子你必須放棄!」
「孩子已經五個月了,打掉我也照樣危險,而且醫生不是說過了嗎,我只是身體虛弱,目前的指標看起來還是樂觀的。」孔欣一臉淡定。
季青凌不可思議地看着她,孔欣是去年才做的手術,今年就敢懷孕,這膽子也太大了吧!而且她現在的樣子怎麼也看不出像是懷孕五個月的人,看來她是鐵了心把自己的父母都給瞞了。
做過母親的季青凌太了解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渴望和愛了,一個母親可以用性命去交換自己孩子平安健康,她理解孔欣的心情,卻不贊同她的決定。
如果是她一定會很自私地把一切扼殺在搖籃中,就像現在的她因為俊俊的死亡,而不願意和傅梓君有任何親密的行為,她覺得自己沒有守護好自己的孩子,就不配再擁有孩子。
而孔欣明知道自己冒險生下這個孩子後很有可能會失去自己的生命,可她還是做了。
「欣姐,萬一你因為這個孩子而離開,那她一出生就失去了母親,沒有了母愛,她的人生不再完整,如果她在成長的過程中遇到挫折傷害,母親都無法守護着她,這樣的人生是幸運還是不幸?如果你現在知道她的將來會因為沒有你的存在而遭遇不幸,你會不會後悔現在的選擇?」她沒有立場評判孔欣的選擇,也不是有意勸說,只是因為心結難解,這樣的場面她明知道不該開口說話,可還是忍不住。
「所以我要為了這個孩子好好活,努力地活下去,我會盡我一切可能愛她。」孔欣淡然微笑,為了勸她,她的父母什麼話都說盡了,季青凌這不輕不重的話她怎麼會在乎。
「可是……」
「這個孩子對我來說是意外之喜,一開始我也很害怕,也曾經想過打掉她,但是如果失去這次機會,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做母親了,我承認我很自私,我只考慮現在,只享受此刻我和肚子裏的寶寶親密相依,我這輩子遇事向來理智,任何事情我都要計較利益得失,可是當我得了那樣的病,我才發現一切都是無用功。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理智了一輩子,就讓我衝動一次,搏一把吧,我願賭服輸。」從始至終,孔欣都在微笑。
「你這個孩子啊!你有沒有為我們兩個老的考慮過啊!」
「真是白養你這個孩子了……」孔欣的父母不停地哭泣着。
「兒女都是來討債的嘛,我肚子裏的這個也是。」孔欣摩挲着小腹,還有開玩笑的心情,只是她看着父母的眼神充滿了愧疚和心疼,「我這個病,說不準哪天復發就走了,你們兩個老人今後孤零零的,我也難受,如果有了這個孩子,興許你們還能有個念想。」
牛嘉嘉六神無主地站在一旁,紅着眼睛小聲啜泣着,季青凌過去安慰了她幾句,她也只是呆呆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離開病房的時候,她的心情很沉重,她和孔欣究竟誰對誰錯?
如果重來一次,她有把握能夠守護俊俊平安幸福地長大嗎?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路口,失了神。
「青凌!」汽車的喇叭聲伴着焦急的呼喚,總算將她的神智拉了回來。
「傅梓君。」她有些恍惚地看着車裏的人。
「快上車。」這裏是路口,他也不好多問什麼。
她迷迷糊糊地坐上車,望着窗外不發一語。
「遇到什麼事了?」
「剛才到醫院看一個朋友,她得了癌症還懷孕了。」她依舊看着窗外。
傅梓君挑眉,「然後呢?」
「她決定冒着生命危險把孩子生下來。」
「很偉大。」傅梓君頓了兩秒,語氣中有着真誠的敬意。
「你覺得她偉大?不覺得她自私嗎?」她疑惑地反問,「孩子有可能順利出生,她卻有可能死掉,孩子一出生就沒有了媽媽,對這個孩子來說不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嗎?與其讓這個孩子生活得不幸福,還不如不要生她出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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