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奕凡手裏打開着一本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想起早上明珠走後媽媽的話,他現在還覺得很不舒服。
「奕啊,你哥他們供着你可不容易……快要高考了,一定要注意身體,要集中精神複習。就這麼幾天了,再辛苦捱捱就過去了,知道嗎?……我兒子聰明又帥氣,估計喜歡你的女孩子很多吧?但現在可不是談戀愛的時候哦。……哎,那個叫珠珠的女孩,怎麼看起來那麼奇怪……」說起珠珠,程媽媽忍不住笑了,搖搖頭。
程奕凡知道媽媽肯定會說些什麼,但真聽進了耳朵還是覺得難受。大哥昨晚急匆匆趕到醫院的樣子他現在想起來還是很抱歉。估計這次又得花了他一個月的工資了,不知道未來大嫂的心裏會怎麼想呢。
至於珠珠那傻氣的模樣,他只能苦笑。唉,他心目中的葉大哥啊,就這樣毀了。
看到藍彬送磁帶來,程奕凡並沒有多大反應。他謝過藍彬,沒有多說別的。藍彬看着他,若有所思。
臨走,藍彬還是忍不住了,說:「明珠是個很好的女孩,我怕她這樣下去會影響學習,那就麻煩了。」
程奕凡有些尷尬地看着前面,沒說話。
「如果你對她沒有想法,可能委婉些讓她知道比較好。」藍彬善意地提醒道。
「我心裏挺亂的……等高考完再說吧。你幫我個忙,我有很多磁帶在宿舍,你幫我挑些拿去給她,另外,你先等等。」程奕凡想了想,拿出本子寫了幾句話撕下來,折好遞給藍彬。「幫我謝謝她。」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藍彬不好再多說,告別了程奕凡。
看到明珠收到紙條時羞澀緊張的模樣,藍彬的心情比程奕凡還複雜。他真心不希望看到明珠以後會受傷。
藍彬把這件事告訴海玉,海玉嘆息說:「程奕凡還真是個捉摸不透的人。順其自然吧。這種事情我們插不了手。」
明珠哪能知道這些複雜的心思。她現在只是傻瓜一個。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被一種完全陌生的情感所控制,時而高興時而迷茫,時而害怕時而勇敢。程奕凡的紙條讓她錯覺地看到一種希望,但潛意識裏又害怕那確實是一種幻想,患得患失,心情比那陰晴不定的六月天還要變換不定。
「看見的,看不見了。
夏風輕輕吹過,在瞬間消失無蹤,
記住的,遺忘了。
只留下一地微微晃動的迷離樹影……
看不見的,是不是就等於不存在?
也許只是被濃雲遮住,
也許剛巧風砂飛入眼帘,
我看不見你,
卻依然感到溫暖。」
明珠一個人坐在傍晚的草地上,想着心事。看了幾頁幾米的書,畫太美了,而文字又那麼寂寞,心痛得讓人看不下去。
世界上有很多的美好,只可意會而不可言傳。而能與你共享這相同喜悅的人,要不沒有,要不就是不在身邊,而即使在身邊,也不一定正好能理解你的快樂。所以,如果你有一雙會發現美的眼睛,卻沒有可分享的心靈,那麼你只會因此而更加寂寞。這正是明珠此時的心情。
喜歡上程奕凡之後,她的內心變得如此敏感,每一秒鐘都湧現出對這個世界不同的認知。
她期待自己喜歡的人也能感知她這風起雲湧的內心世界,那麼他們就可以相視而笑,為一抹空靈的色彩,為一段優美的文字……但這一切都不過是幻想罷了。她知道自己離他還是太遠……
明珠深深嘆了一口氣,卻忽然聽到有人輕聲說:「你在這呢。」
明珠抬頭,看見程奕凡正笑意盈盈地向她走來,就像做夢一樣。
她的世界忽然漫天漫地飛舞起落花,歡喜的笑容綻放在她紅撲撲的臉上,一如那天邊燦爛而夢幻的彩霞。
「你回來了……」她站起來。
很多年以後,曾有人對明珠說,只看你外表的人如何能想像你那如星空一般的內心世界……
而對於程奕凡來說,「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眼裏只看見自己的明珠,滿臉笑容地站在霞光中那一刻,驚人地美麗。
他一直自認為是個灑脫不拘的人,與明珠從來不是同一類人。他以為自己根本不會在意她那扭捏細碎的情意。可是他還是任由這一份感情的撩撥,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地陷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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