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從早到晚爭分奪秒地學習,即使是學習狂人明珠也有倦怠的時候。所以每到星期五下午,明珠就無比期待放學後的自由時間。
最後一節是政治課。政治老師是個很無聊的人,對於理想主義的明珠來說,他甚至「惡俗」。講課很乏味,除了照本宣科,就是不相干的插科打諢,為了吸引他們這些十七八歲的青春少年們,甚至連黃色段子也用上。但讓人驚訝的是,就是這種老師居然也得到不少男同學的追捧,每次他的課都像馬戲團現場一樣熱鬧。
明珠無聊地大大打了個呵欠,笑話講得正起勁的老師看了她一眼,有那麼一秒的不自然。明珠沒理他,低頭又看書。但是課堂太吵,她看不下去,不知不覺就走了神,側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麼,她的目光從窗外轉回來,飄向程奕凡的方向。其實她根本沒在看他,只是想着東西。
恍惚中有人走到她的桌子前敲了敲。她毫無反應,繼續發着呆。忽然感到旁邊有人吃吃偷笑,她才突然驚醒般回過神來,看到她注視的前方有一雙眼睛正困惑地看着她(其實遠不止一雙眼睛,只是她看到的只有那雙眼睛。)她大驚,趕緊收回目光坐正。「葉明珠同學,你在看誰呢?」政治老師的怪聲怪調引起一陣哄堂大笑,明珠的臉上熱辣辣的。「不要因為成績好就覺得自己可以不用聽課了,老師再怎麼也比你多懂些才能當你的老師吧?」
「那是,老師您懂得真多。上您的課大家都很是開了耳界……」明珠的叛逆勁忽然被挑起,衝口而出。可是太緊張,後面的話竟然想不出該怎麼說才能更貼切,更能噁心噁心這個政治老師。
「喲,看不出你對我還蠻多意見的。我講課很差嗎,你覺得?」政治老師顯然很惱怒,但畢竟多長了歲數,沉得住氣。
教室里忽然安靜得好像掉下來一根針也能聽得見。同學們都屏聲靜氣等待着明珠的回答。
明珠發現自己忽然被擺在眾目睽睽之下,頓時頭大好幾倍。雖然她很討厭這個政治老師,但是要這樣明目張胆與他對抗也真是始料不及。況且學生讓老師下不了台,那可謂大逆不道。她沉默了。
「你們現在這些學生,真是太難伺候了!」政治老師回到講台怒氣沖沖地把課本一摔,震起一片粉筆灰。
「我堂堂一個研究生來這種小城市給你們這些什麼都不懂的學生講課,我算對得起你們了!你們呢,不知道好好上課,一天到晚就知道開小差!為了討好你們我還得堆着笑臉給你們講笑話!……」
明珠站在那不看人,只嘆了口氣。心想,如此為人師表,毫無自知之明,真讓人無語。
政治老師越說越火大,乾脆課也不上了,大談學校黑暗,教育局黑暗,學生野蠻。
一堂課就在這場莫名而來的暴風雨中過去了。
政治老師走後,大家才緩過氣來,議論紛紛。
有男同學大聲說:「葉大哥,厲害!」同桌安慰明珠:「那政治老師我也好討厭的,一天到晚說些無聊的笑話……」「呼,我是一時發了神經,惹他幹嘛!」明珠懊惱極了。
「對了,你剛才到底是在看誰啊?那麼入神!」同桌忍不住八卦問道。
明珠唰地臉又紅了。「純粹巧合!我只是在想東西。」
「哦!」同桌半信半疑地一旁偷笑。
收拾完東西,明珠面無表情地走出教室。她從隔壁班的窗口往裏看,看見雅筠還在細細收拾東西,便等了一下。
「我今天捅了簍子!」明珠一肚子的話想說,卻看到雅筠心情似乎很憂鬱。
「怎麼了?你幹了什麼大事?」雅筠就是這種女孩,無論自己多煩惱,在朋友面前也要先顧及朋友的心情。她像平常一樣溫柔問道。
明珠把事情一說,還真叫雅筠吃了一驚,捂嘴呵呵笑:「明珠你總是這麼耿直。」
「但你怎麼看起來好像有些不開心?有什麼事嗎?」明珠擔心地問。
雅筠被問住了。「沒什麼……」想了想,忽然好像下了決心一般,她牽過明珠的手,說,「珠珠,我想你同我去個地方,我自己去有點不好……」
平日裏雅筠與曉薇要更親近些。她們不但同一個初中過來,氣質相近似,就連字也寫得很像,所以有很多共同話題。雅筠心裏一直有一個男孩子,明珠也是通過曉薇才知道的。現在雅筠讓自己單獨同她去一個地方,她有點吃驚,但更為雅筠對自己的信任而感動。
「好啊,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
「我想把這個送給他……」兩人走在路上,雅筠猶豫着,小心張開右手心。那是一隻兔子玉墜,明珠前幾天見她拿出來過。還有一隻,是成對的。
「如果他笑我怎麼辦?」雅筠彷徨着,柳眉輕蹙。
平日裏矜持美麗又大方的雅筠,忽然看起來那麼柔弱,那麼不安。明珠第一次看到她這樣,驚訝又心疼。但這樣的雅筠反而更加楚楚動人。
明珠的心一下子變得很柔軟。
她害怕自己稍微大聲一點,都會把這個美麗的女孩從一個夢幻的世界驚醒。
「他肯定會很高興的,真的!無論是誰都會喜歡你!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完美的女孩。」明珠很肯定地說,用力握着她的手。
「謝謝你,珠珠。」雅筠感激地看着她。美麗而迷茫的眼睛,溫柔卻憂傷的語氣。雅筠的不同尋常使得明珠也被感染了,莫名地躁動。她的腦海里閃過下午碰上的那雙困惑的眼睛,心底一個激靈。
喜歡其實是多麼憂傷而彷徨的事情啊……
到了一中門口,雅筠遲疑了。「我,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
「這怎麼行,既來之則安之。」明珠拉住她。
「我真的很害怕……」
「傻瓜,沒有人敢笑話你。任他是個傻子不懂,他也不敢看低你!」明珠推着猶豫不決的雅筠往裏走。
明珠站在遠遠的地方微笑地看着風景。那邊,雅筠婷婷玉立,正與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孩相對低語。
明珠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是看得出來,兩人都很緊張。校園裏,夜風夾帶着淡淡的花草香,輕輕吹拂着。
一個輕聲細語,一個俯首傾聽……單純而美好的初戀,洋溢着最初的悸動……
離開的時候,男孩執意相送。明珠故意落後得遠遠。
看着他們好像有聊不完的話,她就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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