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籌 第三百五十九章 鑄魂

    「這麼說來，我們此次倒是擾了別會長的百年清靜。」

    別鴻雁帶他們前來的客室佈置的十分清雅，甚至在一側還有整扇對開的玻璃窗，蘇紫一時新奇，起身去看，遠處是天高雲淡，半點不見他們進入地宮時雨林的樣貌，這扇窗倒像是開在什麼高山峻岭，懸崖峭壁之上，蘇紫暗自思忖，恐怕他們進入的地宮入口處定是有着傳送陣法了，名鋒會真正的所在，依舊是個謎。

    她在窗邊看風景，身後別鴻雁倒是與盛凌人意外的談得來。盛凌人向來是只要他想，什麼高人名士，三教九流都能搭得上話的，而別鴻雁談起話來也全然不似他那萬年不變的寡淡模樣，堪稱妙語連珠，很有些意思。

    「清靜有清靜的好處，熱鬧也有熱鬧的好處，我向來豁達，沒什麼擾與不擾的。」別鴻雁吩咐完準備晚上酒宴的小童，抬手親自為他們二人奉茶，忽然開口提了個問題，「盛兄當真是黎族之後？」

    聽到這一問，站在窗邊的蘇紫也不由得支起了耳朵。

    「不錯。」盛凌人承認的乾脆，此事對他來說似乎不算什麼秘密，雖然不會主動提起，但這雙紅眸招惹來的猜測，他從來不曾否認過。「別會長有何指教？」

    「只是想起從前傳說黎族之中有精煉月刑黑鐵的秘術，還以此秘術鑄出過一柄頗為有名的刀兵，名叫『贇』，只可惜後來失落，不知其蹤。」

    「不愧是名鋒會，黎族覆滅之後，許多史料已不可考，別會長還能查到這柄刀的名字，的確出乎我的意料。不過這柄刀算不得什麼神兵利器，只是從前族中祭刀罷了，寓意雖好，卻無什麼實戰的意義。再者，我雖是黎族遺脈，但這刀失落日久，它的下落，我也全無線索。」

    「原來如此，」別鴻雁點點頭，臉上十分難得的現出了一絲遺憾之意，「感謝盛兄慨言，實不相瞞，『贇刀』雖從未實戰，但能在名鋒會的記錄之上留名，便有它的特別之處，只因月刑黑鐵如今在九州幾乎絕跡，精煉月刑黑鐵的鑄術更是早已失傳，想要再現上古名鋒的威儀，恐怕終是難以實現了。」

    「哦？我倒不知，月刑黑鐵還有這樣的歷史，從前只聽聞其產量極少，又難以化煉，在鑄器市場上似乎並不受歡迎。」

    「天下鑄師多如星火，然而懂得鑄術真諦，不會暴殄天物者，十之八九在我名鋒會中。」別鴻雁一臉理所當然的說出這句話時，就是盛凌人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月刑黑鐵的確極難化煉，可一旦煉成，那便是連當世最為頂尖的三大鑄材也無法與之比肩。畢竟傳聞月刑黑鐵的由來與吞天禍龍有關，名鋒會有殘卷記載，月刑黑鐵所鑄出的第一把兵器，曾一劍斬天劈地，丹、博兩州之間分界標識月朔嶺，便是由此而來。」

    月刑黑鐵，吞天化龍，闢地神兵，丹博分界？

    「……至邪之兵？」

    別鴻雁看向蘇紫，「蘇姑娘當真博學，竟聽聞過此事嗎？」

    「不知別會長可否說的再詳細些？」按照高無咎所說，當年暗王斬龍時所用的兵器如今正埋藏在千川之川，可千川之川指的是何地，她回到不歸山後曾查找過線索，卻是毫無所獲，如今驟然聽到別鴻雁提起此事，倒真是歪打正着了。

    「並非我刻意隱瞞，只是我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殘卷殘章，又是上古記載，能破譯出這麼多信息已是不易，我也正是對此有些興趣，才會搜集月刑黑鐵的資料，想要再現當年煉化之法。」

    「這樣……多謝別會長。」關於千川之川的疑問，蘇紫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吞了回去，名鋒會看來只醉心於鑄術，但他們的行事卻頗為怪譎，十劍之中有兩劍握在魔修之手，且看他們選擇劍主的規矩，也是只看實力，不論其他，她若是一時間暴露過多的信息，恐怕不智。

    「別會長問了一個問題，我也同樣有一問，不知可不可講？」盛凌人瞥了蘇紫一眼，將話題接了過去。

    「請說。」

    「我這師妹曾在雙棲劍陣之中見到陣中附有陣靈，從陣法正統上來說，陣眼乃陣法一切的中樞，再附陣靈，是違反常理之事，想來名鋒會長久歲月，便是藉由這陣靈奧秘退去了無數多前來求劍之人，不知別會長可否透露其中奧秘？」

    「盛兄等了這麼久才問這個問題，已是十分沉得住氣了。」別鴻雁先點評了這樣一句，接着同樣毫無隱瞞之意的回答他道：「你們所見，並非陣靈，而是人魂。」

    這樣的答案，縱使是盛凌人也根本料想不到，就更不用說徹底震驚了的蘇紫了，她倒吸一口涼氣，「……生魂？」

    「蘇姑娘恐怕是想到了魔修魂獄之中的化魂之術，可以說，原理相似，但卻有着本質的不同。」別鴻雁端起茶盞淺呷一口，從容到讓人遍體生寒，「名鋒會二十六陣，陣陣皆有人魂，不過這些魂魄，都是自願縛於其中。」

    「何意？」盛凌人眯了眯眼睛。

    「修者求生，魔者求亡，鑄者求何？名鋒會所求，乃是永恆。一名鑄師，畢生心血都在自己的作品之中，可以說真正的鑄師，重器而輕命，如此一來，什麼樣的人才配使用自己比性命更重的鑄品，自然是一件值得用性命去檢驗的事。」

    「……名鋒會立會以來，直至今日，出世之劍也不過一十一數，那麼……又有多少鑄師，為了考驗前來求劍的人而付出了性命？」

    對於這個問題，別鴻雁第一次沒有正面回答他們。「蘇姑娘若想知道答案，可前往葬劍海一觀。」

    葬劍海。蘇紫終於明白，別鴻雁對不求道所說的那句「漫長而痛苦」究竟是什麼意思了，畢生心血傾注一劍，不肯輕放，更不願其蒙塵，這樣矛盾又偏激的心理一旦長久，做出自願剝魂試劍的事，的確不奇怪。

    名鋒會……原來竟是個如此可怕的存在嗎？

    「看來，我會選擇雙棲契陣，早在別會長的預料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