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亦焱遙望着遠處沙漠裏的沙丘。
手機里溫馨雅唱腔的《觀音心經》,猶如美妙的裊裊梵音。
梵音五相:即,清淨微妙,和雅樂聞,清徹透響,深滿中正,周遍遠聞!
梵音三意:即,聲如驟雷,發人深醒!其勢超脫,偈雅深奧!其音妙善,平和深遠!
這正是之前錄下來的。
手機有十幾個未接來電提示短訊,從聯繫不到他的那天起,她每天都會打一次,明明知道他的手機關機,不可能接到電話,卻依然堅持這樣做,她是用這種方法,來表達對他的思念,同時也用這種方法,提醒着他,遙遠的國度,她正在等待他的回歸。
他幾乎能想像,她聽到手機里冰冷的關機提示音時,垮下來的小臉,該有多麼失望。
還有她發給他的信息。
「教我刺繡的老師,簡直就是滅絕人性,她居然說我的手太夠綿軟,指骨太僵硬,不夠靈活,還說我沒有刺繡天賦!!!說我繡的蛇扭扭曲曲太難看,就像蚯蚓,我明明繡是龍!是龍,!是龍!」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明天晚上有一個慈善晚宴呢,你說我穿什麼好呢?要不要穿古依涵老師送給我的那件黑色的露背禮服呢?哼!之前還騙我說丟掉了,你不早點回來,我就穿着他出去勾引別的男人!」
一說只穿給某人一個人看,衣服就自動長腿回到衣櫃裏了。
「今天陪外公下棋,明明把你教的幾招都用上了,結果還是輸給了外公,外公還說我畫虎不成反類犬,外公好討厭喔,從來都不讓着我,你回來了一定要替我把場子找回來。」
看外公輸給了自己的學生,丟不丟人!
「今天早上畫眉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怎麼也畫不好,兩邊怎麼修都不一樣,後來還被周天瑜嘲笑了,你快回來給我畫眉。」
畫眉之樂,司亦焱一直樂不知疲。
「啊啊啊啊……為什麼刺繡這麼難,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再不回來,我都要把頭上的頭髮都撥光了!撥頭髮真的好疼喔!」
司亦焱忍不住笑了起來。
幾乎能想像,她捂着被扯痛的頭皮,一臉嬌氣懊惱的小模樣。
這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沉重的腳步聲,踩在黃沙里,發現咯哩咯哩的聲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徐辰宇過來了。
「嗤!你居然還信佛!」徐辰宇毫不客氣冷嗤。
這些日子相處,司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
心黑手黑,心性涼薄,是最孤絕不過的人了,這樣的人怎麼會擁有善良這東西?在他的眼裏,只有他自己遵守的原則,規則,底限,是沒有任何道德和法律意義上面的約束的。
「現在不信了!」
司亦焱的目光,穿透炎炎烈日,落在遠處,被風沙模糊,若隱若現的浮屠幻象,耳邊是溫馨雅的梵音唱響。
「不信佛,你聽什麼觀音心經?閒得蛋疼了?」
徐辰宇聽說過,越是那種手染鮮血,造孽的人,就越是信奉佛法,相信佛法能洗除身上罪孽和業障,能渡一切厄難,死後會受到佛的引渡,免除地獄十八層之苦,從而得以超脫。
一些有錢人,甚至甘願散盡千金,修佛祖金身,願意一擲千金,只為得一串高僧的念珠,甚至傾家蕩產,只為一卷傳世經法,卻不願意將自己所賺的錢,捐給慈善機構,捐給有需要的人。
在徐辰宇看來,這些所謂的信佛之一,不過只是因為作惡太多,為求一個心安罷了。
「不信佛,但是信唱念佛偈的人。」
因為,佛不能渡他超脫,而她卻是渡他涅槃之人!
所以,他改變了他二十幾年信仰,開始堅定不移的信仰着那個對他許下如此承諾的少女。
「老子最不耐煩像你這種明明手染血腥,卻偏偏喜歡惺惺作態的人,真信奉佛法,想侍奉佛祖,怎麼不去是剃度當和尚,青燈古佛?和老子搶什么女人。」徐辰宇不耐的話剛說完,就反應過來了:「我剛才說什麼?」
不信佛,卻信唱念佛偈的人?
徐辰宇愣了愣,耳邊梵音,妙善清淨:「靠,這不是溫馨雅的聲音嗎?」
後知後覺的徐辰宇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
也不能怪他之前一直沒有聽出來,而是因為溫馨雅的聲音,唱念這種佛偈,較平時要空靈虛妙,不仔細聽,根本分辯不出她的聲音。
司亦焱緩緩關掉錄音,將手機收了起來:「我又不是釋迦牟尼,只為脫離生老病死的苦海,得到涅槃超脫,便捨棄王族身份,拋妻棄子,出家修行。」
徐辰宇「嗤」笑道:「你丫的絕壁就是高級黑,人家釋迦牟尼可沒得罪過你。」
人家佛祖超脫凡人的境界,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就完全變了味,好像就成為那等,負情薄倖,拋妻棄子的混蛋似的。
「我只是有點想不通,怎麼會有人願意拋棄家中的如花美眷,禁慾修行,這樣的行為簡直就是——傻透了!」
當初,給他寫下命批的高僧,曾告訴過他,他有佛性,亦有佛心,乃佛陀真身轉世,故而命里無桃花,註定孑孑煢立,卻佛緣極盛。
但,命里卻有一絲苦劫,乃前世種下的一絲因果,若能堪破因果,修行佛法,定能修成正果,超脫眾生。
若不能渡,便墮入修羅之道,死後受十八般地獄之苦,永世不得復出!
而他的那一絲苦劫,便是溫馨雅!
因着未知的那一世因果,所以上一世他與溫馨雅有了一絲牽扯。
卻因為宿命,最終錯過。
上一世的因果,轉稼到這一世,兩世因果累積,換來了這一世的相愛!
如果,讓他放下屠刀,拋棄溫馨雅,青燈古佛,他是完全做不到的。
徐辰宇突然間就覺得煩躁了起來:「人家釋迦牟尼從生下來就是七步生蓮!又豈是你等凡夫俗子可以堪比的!」說完了,他又狠狠的咬着嘴裏的煙頭:「靠!老子真是瘋了,才會和你這種手握屠刀,卻動不動就說佛家典故的人,說這種毫無意義的話。」
不信仰佛法!
卻信仰溫馨雅!
手握屠刀,沾染鮮血。
卻滿嘴佛偈之言,佛家典故。
他想,他突然間有些明白,溫馨雅會喜歡司九的原因。
他永遠也做不到司九,因為他的信仰,已經給國家,給了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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