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瀅心心中矛盾萬分,她不願意站出來,毀掉了自己辛苦經營建立的名聲,此時此刻,她已經意識到,她想踩着她上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哪怕她身受曼陀羅之毒,也輪不到她得什麼好處。
她分明就是被夏如雅給坑了,夏如雅自始至終都是在哄騙她,利用她對付溫馨雅,洗白自己的名聲,讓她賠上多年來辛苦建立的名聲,來成全夏如雅,最後真正得好處的人,只有夏如雅。
意識到這一點,她幾咬啐了牙齒,心中對夏如雅的恨意,幾欲噴薄而出,但是那又如何,如今她早已經上了夏如雅這條船,算計溫馨雅她有份,她根本無法抽身。
如果,她不按照夏如雅的要求來做,夏如雅是根本不可能放過她的,和夏如雅相交不久,但顯夏如雅的可怕,她比誰都清楚,她只是一個孤身北上念書的弱女子,家世不如人,身後又無強力的靠山,而夏如雅就不同了,她在京城經營多年,縱然名聲不好,但是瘦子的駱駝比馬大,而且她認識博雅軒的主人,今日博雅軒的主人,對她處處相幫,她已經知曉,夏如雅所言非虛。
她可以想像,如果得罪了夏如雅,她根本沒有半點好果子吃。
更讓她痛苦的是,此時她的狀態並不好,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情緒無端的波動,暴躁,甚至有些失控,讓她精神有些恍惚,這樣……她真的能贏溫馨雅嗎?
林瀅心始終坐在座位上未動,夏如雅的眼中掠過一絲冷意,微笑的說道:「說起來,溫大小姐琴棋書畫四藝皆精,不過我們卻尚未見識到溫大小姐的琴技,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聆聽溫大小姐高超的琴藝。」
說完,她的目光,似有若無的朝着林瀅心看過去,目光之中隱隱的帶着威脅,她替林瀅心找到了台階,如果她膽敢不下,她定一會讓她身敗名裂。
夏如雅的目光,太具有威脅性,也太可怕了,林瀅心腦子一懵,身體的反應比大腦更快,便站了起來:「眾人皆知,琴棋書畫四藝之中,我於琴藝專精,今日得知溫大小姐,於琴藝上面有不低的造詣,一時間蒙生了切搓的心思,不知溫大小姐可否成全?」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能退了。
之前夏如雅向她提起曼陀羅之毒,她悄悄的了解過,知曉於精通醫理之人,能利用曼陀羅毒的份量,控制曼陀羅毒發作的時間,溫馨雅用了下了曼陀羅毒的茶水和糕點,至今未顯露出中毒之像,估計毒素已經潛伏在她的身體之內,一會兒與她斗琴失敗,曼陀羅毒徹底爆發,這才是夏如雅真正的算計。
溫馨雅的目光,掠過了夏如雅,最後落在林瀅心的身上,淡聲道:「林小姐身為上一屆千金宴的魁首,你既然有心與我切搓琴藝,我自然不敢推辭。」
她至今還沒有搞清楚,夏如雅和林瀅心的葫蘆里到底是賣的什麼藥,夏如雅攛掇林瀅心與她斗琴,也不知道是何居心,她不能大意。
場面頓時熱鬧了起來。
林瀅心在上一屆的千金宴上,以一首《陽春白雪》,驚艷四座,後來以一手精湛的茶藝,贏得了千金宴的魁首,眾人皆知,林瀅心在古琴上面有極高的造詣。
而溫馨雅,方才雖然點評了方小姐的那首《平沙落雁》,讓博雅軒的主人和幾位評審,皆是讚不絕口,奠基了琴藝精湛之名,但是大家沒有聽到她的琴聲,還是有些遺憾。
此時,林瀅心提出與溫馨雅切搓琴藝,大家都十分高興。
同時,這場切搓,也是上一屆千金宴魁首,和這一屆千金宴魁首之間的斗藝,大家自然也想知道,溫馨雅和林瀅心,到底誰更勝一籌。
林瀅心率先上台,焚香淨手之後,坐於琴案之前,先是撥弄了幾下琴弦,調試了一下琴音,接着便撥弦彈奏了起來。
而她彈奏的正是她的成名曲《陽春白雪》。
《陽春白雪》有許多版本,最出名的當數戰國時的琵琶曲,但是經過歲月洗禮,這首《陽春白雪》也古代許多音樂大家來,不斷的改良,已經臻至完美,當然難度也是極高。
林瀅心的古琴造詣果然極高,一個音響起,就如春雪初融時,寒冰乍破之音,清冷的仿若天籟,第二音響起,卻仿若雪中松柏,松沉曠遠。乍暖還寒,乍柔還冷的琴音,仿佛是一場心靈的洗滌。
在座的各位小姐們都沉醉如此仙音里。
就連溫馨雅也不例外。
而此時,林瀅心彈奏四五個音之後,她的內心並不平靜,夏如雅的擺弄算計,不停的在她的腦海之中上演,那濕滑陰冷的目光,如附骨之蛆一般,讓她毛骨怵然,心驚膽寒,內心繁雜的情緒,一一上演,暴躁情緒,讓她幾欲崩潰。
她差一點就懷疑,其實中了曼陀羅毒的人是她。
一曲既終,背心冷汗淋漓,陡然間鬆了一口氣,身體差一點沒有虛軟。
底下掌聲熱烈。
溫馨雅身邊杜若昕,突然間嗤笑道:「看來,上一屆千金宴的魁首之名,也不過只是徒有虛名罷了。」
溫馨雅並非表示什麼。
這時林瀅心坐座位上站起來:「溫大小姐,請!」
溫馨雅緩緩上了湖心亭,焚香淨手之後,坐於琴案之前,她和林瀅心一樣,首先試撥琴弦,調試琴音,大概二分鐘左右,她這才開始彈奏曲子。
她彈奏的曲子,自然就是那首《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此曲講述的是,楚漢相爭時,漢軍用十面埋伏的陣法擊敗楚軍,項羽自刎於烏江的故事。
溫馨雅用自己高超的琴藝,詮釋了這一曲琵琶之曲,將樂曲激烈,震撼人心,忽而快,忽而慢;忽而強,忽而弱的節奏詮釋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在第八段,九里山大戰,兩軍激戰的生死搏殺。馬蹄聲、刀戈相擊聲、吶喊聲交織起伏,震撼人心。溫馨雅用「劃、排、彈、挑,抹,撥」等各種高超的技法,交替彈法,將音樂推向高潮,扣人心弦的緊張感,瀰漫在眾人之間。
接着樂聲一轉,淒壯之聲,別姬之聲,追騎之聲,自刎之聲,終而涕泣之無從也!
至此,樂聲嘎然而止。
場中一片沉靜,大家還深陷在溫馨雅,用古琴詮釋出來的這首《十面埋伏》的意境當中,最悲悽的莫過於,最後一段,別姬時的淒楚,大家仿佛還能想像得到,楚帳之中,虞姬自刎殉情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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