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宴上暗潮洶湧,剛來時大家還有心情熱鬧閒聊,暗暗較勁,互相攀比,但是現在,大家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千金宴所吸引,大家心裏所想的,無一不是想着一會兒如何在千金宴上好好表現,不求一鳴驚人,但求脫穎而出,受到博雅軒主人的賞識。
茶水點心過後,博雅軒的主人向大家介紹了千金宴的性質,還有一些規矩,雖然金宴舉辦多年,大家對些都是十分了解,但是到底是第一次來參加千金宴。
介紹完了之後,博雅軒的主人笑道:「接下來無論是表演技藝,還是斗藝,大家自己決定。」
博雅軒的主人話音剛落,便有一位小姐從座位上站起來:「小女不才,特為大家準備了一首《平沙落雁》,還望大家指點一二。」
這是要表演技藝。
溫馨雅笑了起來,都說槍打出頭鳥,這位小姐還真是膽大不怕事兒,不過先出場有先出場的野心,後出場也有後出場的算計。
《平沙落雁》是z國十大古琴名曲之一,由這位小姐彈奏出來,指法精湛,曲調優美,更難得的就是,還有幾分意境,也難怪她這樣自信,充當了出頭之鳥。
一曲既終,大家紛紛股掌。
幾位評審還未品鑑一二,那位小姐就抬起頭,目光直直的看向溫馨雅,神色傲然道:「久聞溫大小姐,乃莫公的外孫女兒,受莫公親自教導,想必於琴棋書畫之流,頗有一些造詣,小女不才,還望溫大小姐指點一二。」
話說得客氣漂亮,只是如何也掩飾不了,對方臉上的自傲之色,明明是謙虛指教的話,反倒成了十足的挑釁之語。
此言一出,主持千金宴的博雅軒主人端起茶來慢飲,而幾位評審也歇了品鑑的心思,眾位千金沒想到一開頭就是斗藝的勁爆場面,臉上的興奮如何也掩飾不了,不僅可以看熱鬧,還能順勢探探溫馨雅的底兒。
林瀅心的臉上,緩緩的綻放出笑容來,目光隱晦的看了一眼夏如雅,看來今日的一切,都已經按照她們的算計順利的進行。
而夏如雅則看了一眼溫馨雅,千金宴一開始,溫馨雅就遭受如此挑釁,這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所以她此時很想看看溫馨雅的表情如何。
然而,她失望了,就算面對這樣的挑釁,溫馨雅依然淡定從容,穩坐泰山,仿佛遭受挑釁的人並不是她一般。
溫馨雅不以為然的態度,激怒出言挑釁的那位小姐,她的眉毛一挑,聲音撥高了一個音:「溫大小姐這是什麼意思?莫非你不敢應下我斗藝請求?難道外面盛傳你琴棋書畫樣樣皆精的話,其實真的都是你自己抄作,你本身根本就是浪得虛名!」
若說之前還保持着幾分書香世女的矜持,此時她已經徹底爆露了自己逐名追利的野心。
纏枝的蜜蠟枝葉似是藤蔓一般纏繞在大髻上,耳際的枝葉上,垂着一排澄黃蜜蠟珠子,溫馨雅輕輕撥弄着耳邊的珠子,淡笑道:「小姐方才那首《平沙落雁》,融合了浙派平沙的古樸、典雅、恬靜,和廣陵派平沙的旋律豐滿流暢,華彩柔和,聽起來倒是頗具幾分綺麗的音色,只是《平沙落雁》本就是借大雁之遠志,寫逸士之心胸之曲,如此一來,此曲便失之高逸,反而流於陰柔,與曲意不合。」
平沙落雁也是她平日多彈的,司亦焱對於各種彈法都有品鑑,所以這位小姐借着平沙落雁,就想邀她斗藝,這樣算盤可是打錯了。
溫馨雅的這番點評,那位小姐並不服氣,反而因為她的點評,而十分惱怒:「既然如此,還請溫大小姐當場演奏一番,指點我一二可好。」
這首《平沙落雁》,連爺爺都說彈得極好,一定能在千金宴上脫穎面出,誰料溫馨雅居然說她的曲子失之高逸,流於陰柔,這是什麼屁話,借大雁之遠志,寫逸士之心胸那是男人志向,她身為女兒家,難道不該陰柔嗎?
林瀅心偏頭,朝着溫馨雅看過來,唇邊含着溫婉的笑意:「千金宴上,互相鬥藝,雖然出於自願,但是歷來還沒有拒絕別人斗藝邀請的規矩,既然方小姐有心想與你交流一番,溫大小姐又何必拒之於千里之外呢?」
溫馨雅想拒絕斗藝邀請,她自然不會讓她如願,她倒要看看,溫馨雅到底有幾分本事。
夏如雅亦笑道:「林學姐說的是,溫大小姐雖然受莫公教導,琴藝定然非凡,但是我聽聞方小姐亦是受古琴大家的教導,你二人互相交流一番,這個千金宴倒也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
夏如雅這番話,雖然說得合情合理,但是了解她的人,就能聽出她的話中的險惡用心,她的意思好像是,溫馨雅因為莫公教導,看不上那位方小姐,所以才不願意應下斗藝的請求。
如此一來,溫馨雅就將在場所有的千金小姐們都得罪了,必竟大家雖然都有師承,但是卻沒有能比得上莫公的,溫馨雅看不上方小姐,自然也會看不上她們。
所以,林瀅心和夏如雅的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既然來參加千金宴,斗藝也是在所難免,溫大小姐又何必這樣藏着捏着掃了大家的興呢?」
那位方小姐,面色陰沉的看着溫馨雅:「溫大小姐莫不是看不起我,所以才不願意與我斗藝?」
溫馨雅笑了起來:「既然小姐三番二次要求指點一二,那我便不客氣了,小姐於此曲第六段既落之雁,指法滯澀,轉折之處,不夠流暢,於第七段已落之雁此處,錯了一個音,於尾音,收音略快,顯於急躁。」
溫馨雅的語溫和,帶着茶水一般的澄澈,既清亮又溫和,仿佛沒有一絲銳利之色。
此言一落,評審席上,便響了起清脆的鼓掌聲:「啪啪啪啪!」
博雅軒的主人笑了起來:「溫大小姐果然敏慧。」
這也就是說,溫馨雅的品評是對的。
方小姐愕然的看着她,溫馨雅說的幾點不當之處,就連她自己也不知曉,但是評審席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溫馨雅連她彈的不當之處就都指點出來,這是就是差距,她還有什麼臉,當場要求與溫馨雅斗藝。
這一局她已經輸了,而且輸得一派塗地,之前她當眾提出要與溫馨雅斗藝的請求,現在也成了自取其辱,溫馨雅這一巴掌,打得實在是太響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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