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姚瑤、鍾白也好,顧子爵也罷,三人都沒有想到,一向溫吞的沈沫沫竟然也暴力的動起手來了,而且,還是左右開弓……
林逸莞爾,他喜歡這樣的沈沫沫,生氣了就動手,打不過還有他在;過去的沈沫沫,被母親的正名和自己被毀掉的名聲壓的喘不過氣來,考慮的太多,反而活得不夠自在了。
現在,她漸漸從過去走了出來,親自動手打了那人的親姐姐,如此,甚好。
顧子爵怔忡了一瞬,立時站了起來。顧玥再不好也是他的手足,他不可能看着顧玥這樣被欺負的。
「沈小姐,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顧子爵當了多年的軍人,渾身的氣勢一放,倒也能夠嚇哭小朋友了。
看在顧子爵對自己的稱呼沒有出錯的份上,沈沫沫好心的回答道:「顧小姐先是毀我的名聲,我明明是單身人士,她偏偏給我安了一個『弟妹』的稱呼;然後又詛咒我這個單身人士會守一輩子活寡;第三,明明我說了一件客觀事實,顧小姐竟惱羞成怒,罵我是沒有教養的……」
沈沫沫頓了頓,毫不示弱的瞪向顧子爵,「顧先生,顧小姐單單是今日就犯了不止三個錯誤,你說,我送她兩個耳光,是我虧了,還是顧小姐虧了?」
一邊說着,她一邊伸出了她的兩隻手,手心仍舊紅彤彤的。
顧子爵遲疑了一下,低頭看了還在地上狼狽的坐着的顧玥,又抬頭看了沈沫沫一眼。想到二叔顧雲計和爺爺讓顧玥來的目的,本身就是讓顧玥來承受沈沫沫的「怒火」的,只是他們沒有想到,沈沫沫沒有出言責罵,反倒是乾脆利落的動起了手而已。
顧子爵目光冷凝的瞥了淚眼汪汪的顧玥一眼,很快就做好了決定:「今天是阿玥說錯話了,沈小姐動手,縱然於法不合,於情不合,但,於理相合。這件事,就當做阿玥的錯好了。」
沈沫沫唇角泛起一抹冷笑,若說是於法不合,她也就認了,就這樣兩個巴掌,最多觸犯個小小的治安管理條例,出了氣,罰些錢也無妨;可是於情不合,這是從何說起?她可不記得,自己和顧玥之間有半分情分可言?再說顧子爵最後的結論,他是多麼「大度」的把錯誤全部攬在了自己人身上呢?
見顧子爵正要開口在說些什麼,沈沫沫道了聲「抱歉」,就走到廚房倒了杯水,不喝,但也沒有放在桌子上,就那麼大喇喇的端在手上。
端茶送客。
顧子爵握緊了拳頭,端、茶、送、客,他還是第一次遭遇這種情形。他的教養讓他無法忽視沈沫沫的禮節暗示,爺爺吩咐下的任務又讓他不能輕易離開。
顧子爵面色鐵青,冷冷的立在那裏,就像一根石棍一般。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鍾白咳嗽了幾聲,就伸手從沈沫沫手上搶下了那杯滾燙的杯子,還冒着熱氣的水珠溢了出來,「噠噠」兩聲滴在了鍾白的手背上。
鍾白呲了呲呀,沖沈沫沫咧嘴一笑,表示自己皮厚,沒有燙傷。
沈沫沫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鍾白,你也是客。」
鍾白立刻憂鬱了,不過好在他自我調節能力甚強,為了表示對沈沫沫的歉意,也為了不被沈沫沫送客,他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就一口把杯子裏滾燙的熱水給幹了。
幹了之後,鍾白還將杯口倒置:「瞧,一口乾!」
眾人:……
原本對峙的氣氛總算舒緩了一些,鍾白知道沈沫沫方才端茶的原因,他的舌頭稍微舒服了一點,就攬過顧子爵道:「子爵啊,剛才的事,可就是阿玥的錯,我們都看的真真的,再說沫沫和阿玥,她們兩個哪裏有什麼情分?就是有,那也是你們家阿玥欺負沫沫多年。你這樣護短,等阿彥醒了,你打算怎麼交代?」
聽到鍾白提起了顧彥衡,顧子爵這才放鬆了身體,微微沖沈沫沫欠了欠身:「是我方才說錯話了。」
沈沫沫撇了撇嘴,知道依顧子爵的脾氣,這樣的道歉已然很難得了,她也就懶得計較了。
只是,送客還是要送的。
「無妨。」沈沫沫微微頷首,爾後話鋒一轉,「我有事要離開,恕不招待了。」
顧子爵身體一下子又僵硬了,雙眼直直的盯着沈沫沫:「沈小姐十五歲那年,曾經打算出國,避開阿彥和沈家。你那時準備出國的事情,準備的很秘密,除了我和另外一個人,幾乎沒有別人發現。」說到這,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對了,你要離開的消息是我告訴阿彥的。」
沈沫沫雙目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像是覺得還不夠刺激,顧子爵繼續說道:「阿彥當時很傷心,傷心之後才是憤怒,可就是這樣,他原本也只打算嚇唬嚇唬你,讓你認命的留在他身邊;是我出言激他,又說女孩子來了例假之後,就可以做`愛,女孩子對她的第一個男人,感覺總是特別的,阿彥聽了之後,才去找的你。」
沈沫沫搶過鍾白手裏的杯子,就往顧子爵的頭上砸去。可惜準頭不夠,即便顧子爵一動不動,杯子也只是蹭到了他的額角,青了一塊,連皮都沒破。
「為什麼,我不記得我有得罪你。」沈沫沫氣得嘴角都在發抖,一字一句的質問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做法,害得我有多慘?你知不知道,我因為這件事,懷了孩子,流了產,甚至一輩子都不能生育了!顧子爵,你是惡魔嗎?害了我,害了沈思潔,你到底想要什麼?」
林逸緊緊的抱住沈沫沫,他現在很想上去教訓顧子爵,可是他現在不能,沫沫的神經又開始拉緊了,那次強`暴,那個孩子,根本就是她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沫沫,沫沫,我在這裏,我在這裏……」林逸不斷的在沈沫沫耳邊重複着這兩句話,良久,沈沫沫的身體才緩緩停止了發抖。
「沈沫沫,你聽清楚,我是害了你,可我不是唯一一個害了你的人,阿彥也不是你最該恨得那個人,你最該恨得,是沈大夫人,李、靜、媛!」
終於把藏了十年的秘密說出口了,顧子爵似是覺得輕鬆了許多。他原本是打算帶着這個秘密進棺材的,只是如今顧彥衡重病昏迷,沈沫沫的態度,又是那麼堅決的不肯去醫院喚醒顧彥衡,而他自己,也絕了後,如果顧彥衡醒不過來,他們這一支,百年之後,就會完全消失在人間,那樣的話,他就太對不起祖宗了。於是思來想去,他還是將當年的事情抖了出來。
歉疚嗎?
顧子爵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他不後悔間接害了沈沫沫,更不後悔害了沈思潔,也就是甄貞的一生。
「李靜媛當初拿着甄貞的地址,和我做了這樣一筆交易。我去激阿彥,在沈家老宅,你的臥室,要了你的身子,事成之後,她會把甄貞的地址告訴我。」顧子爵微微鬆了松領口,難得放鬆的靠在沙發上,「她要你繼續留在沈家,繼續被私生女的名頭折磨,被她虐`待,當然,這還不夠,李靜媛為了讓阿彥在那一天真的對你施暴,應該是在你的房間裏放了什麼東西吧?我記得,她好像神神叨叨的提了一句。」
「讓我再想想,那天之後,李靜媛應該故意沒有給你時間去買避`孕藥什麼的吧?她很恨你,恨不得把全世界女人的悲劇都附加在你的身上。」顧子爵仿佛是在嘲笑沈沫沫一般,「你太傻了,只知道去恨親自動手的人,卻一點都不去想,阿彥是怎麼知道你要離開的消息,他在你的房間強要的你,為什麼沈家會沒有一個人發現?」
末了,顧子爵終於盯着沈沫沫的眼睛說了他抖出當年這件事的目的:「你這樣,對阿彥不公平。阿彥喜歡你,或者應該說,他愛你。沈沫沫,顧彥衡愛沈沫沫。
你和他結婚的這三年裏,你的衣食住行,都是他親自把關的,阿彥說,你曾經為了討好他,特意改變自己的喜好和口味去迎合他,他很心疼,所以,為了慶祝他再次得到你,他願意改變自己的喜好和口味去迎合你。沈沫沫,強行改變自己的口味和喜好,對着自己不喜歡的東西裝作喜歡有多難,這個問題,你應該最有發言權了吧?」
顧子爵的話實在是顛覆了太多固有的認知,一時之間,客廳里竟然沒有人說話。
就連顧玥,都沒有想到,那件事情,竟然還有顧子爵的插手。
林逸眼神閃爍,收緊了環着沈沫沫的手臂。他知道顧彥衡是愛沈沫沫的,從沈沫沫十二三歲,顧彥衡就已然動了心,玩笑也罷,遊戲也罷,青春期的躁動也罷,動心了就是動心了,愛了十幾年,就是愛了十幾年,一絲一毫都不含糊。
可是,那又如何呢?
沈沫沫現在依偎的是他的肩膀,是林逸的肩膀,於林逸而言,這樣,就足夠了。
html|sitemap|shenma-sitemap|shenma-sitemap-new|sitemap50000|map|map50000
0.0214s 3.6933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