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七旬、菜過五味,席間氣氛被完全調動了起來,眾人多少有些放浪形骸,肆意說笑起來。
一時間各位少爺小姐都情緒高漲,活躍起來,到了適婚年齡的有百十多人,一個個踴躍報名,才藝表演的名單和曲目排了厚厚的幾張紙。
雪如玉剛開始還很有興致,她從來沒有見過古人表演,當然要仔細看清楚,心裏暗想還是官宦人家的孩子有這個閒情逸緻,琴棋書畫、吟詩作賦幾乎人人精通。
到後來聽得厭了,表演不外乎彈琴、畫畫、書法、吟詩,沒有什麼新意,雪如玉手支着下巴,使勁瞪着眼睛防止睡着了。
雷君玦只要無事就過來坐在她身側,和她低聲說話,引來許多少女射向她嫉妒的目光。
雪如玉漫不經心的嘲笑雷君玦,「你別總是來我這裏了,你不見那麼多似刀如劍的目光要殺了我似得,平白的給我招惹禍事。」
雷君玦眉頭一皺,抬頭左右瞪視,目光清冷,把那一道道目光又齊齊的壓了回去,「別理他們,你慢慢習慣就好。」
雪如玉一臉無奈,她為什麼要習慣這些呀,分明白擔罪名。只聽雷君玦又說,「我這不也替你擋着了嗎,你往看向我身上的眼光瞅瞅。」
雪如玉順着他所指一看,也不禁笑了,可不射向雷君玦的也有數十道殺人的目光,「哎呀,我竟不知道何時自己也招惹了這麼多桃花,也好,我們兩個人互相抵擋一下吧。「
雷君玦粲然一笑,「樂意之至。」他不笑還好,如此一笑,如同寒日綻開的雪蓮,又如雨後初晴的日出,許多傾慕他的小姐們平日見到的都是他清冷無波的臉,從來不見如此沁入人心的笑容,不僅齊齊看向這裏。雪如玉忙拉住他,急急的說,「快別笑了,你想害死我呀。」
雷君玦見她着急,嘴角咧的更大,笑的更開心了,看着雪如玉瞪着他不認同的表情,咳嗽了幾聲,強忍住笑容,勸道,「別急,習慣就好。」
在這數十道目光中,雪如玉察覺到有一人牢牢盯住他們兩人看,那眸光格外的刺眼,她不僅抬頭尋找目光的來源,看到的是一個男子,也就十八九歲,長相清秀俊美,尤其有一雙水汪汪的美目,這樣的美眸即使長在女子上身尚且迷人,可偏偏長在一個男人的身上,格外的顯眼。
感到雪如玉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男子唇角微揚,美目帶着笑意,揚手打了個招呼。
「那人是誰?」雪如玉推了一把身邊的雷君玦。
雷君玦對那目光牢牢盯着雪如玉很不滿,語氣不好的回答,「那是北寒的太子軒轅沐。」
「哦,軒轅沐」雪如玉不免多看幾眼,看雷君蒼等人和他寒暄交談,似乎非常熟絡,「他似乎和東聖的皇子大臣很熟。」
「恩。」雷君玦答應聲,說道,「他的母親北寒皇后是我的姑姑雷問蘭,他每年常來東聖走動。」
「哦,原來如此。」雪如玉點點頭,把那目光錯開,懶洋洋的擺弄着自己的衣角玩。
這時,雲韶維正被南靈眾人纏住,聽不清在說什麼,能看出他隱着怒氣,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只聽雲韶景突然提高的聲音,「皇兄果然是在這裏,臨來父皇囑咐我務必帶你回去,他想你的緊。」
雲韶維聲音冰冷,「我不回去豈不正好,他就不怕我回去又挑起事端。」餘下的話聽不真切了。
只見水傾城款款出列,紅唇微啟,「小女願為太后獻上一曲助興。」
說完,盤膝已坐,芊芊玉手輕撫琴弦,柔聲淺唱,只聽歌詞唱道,「春風春雨春花姿,風卷曼枝約花起,盈盈飄舞隨風去,偏逢雨打陷淤泥。深情總是多分離,兩處相望空相思,枉嘆自身飄零世,心事終成往昔憶。」
歌聲淒涼委婉,動人心魄。眾人均覺異樣,太后壽宴,本不該做如此談情哀傷之曲,水傾城應當知曉。千餘雙眼睛都順着水傾城痴戀的目光瞧向雲韶維,心中都恍然明白,這詞不是唱太后,而是唱給這個人聽。
可是此事的始作俑者頭都沒有抬,還是一如從容做派,波瀾未驚。
水傾城一曲完畢,盈盈起身,柔柔的聲音說道,「聽聞貴國雪郡主聰明絕頂,為何未見給太后獻藝助興?」
也許是因為這聲提醒,也許是大家早就留意到雪如玉還沒有表演才藝。眾人均驚嘆她清塵脫俗仙人般面孔,想她才華也定會超絕,所以齊聲邀請,「請雪郡主一展才藝。」
雪如玉一愣,低頭不語,心中感嘆如水傾城一般的少女情懷,多情總被無情惱,何必當初亂投情。思索片刻,輕聲而唱,「春雨春潮春來去,花開花謝總應時,起時隨風狂花意,落時瀟灑入土逝。本是孤單人一世,何懼強雨軟春泥,座談笑看風雨起,灑脫紅塵憶往昔。」
她不會彈琴,歌聲沒有伴奏,只是單純的唱歌,這個身子有一副比她原來要好的多的嗓子,這樣的聲音讓她自己也感到驚訝,純淨的嗓音如天籟之音,靜靜的從四面傳來,積聚有離散,離散又積聚,幾經婉轉。
一曲把剛才的歌詞意思翻轉過來,本是迷離淒婉之音,如今已成強心勵志之詞。雪如玉還是用的剛才的曲調,她聽一遍早已經記熟。然而曲調隨同,卻加入了瀟灑自由的元素。
雲韶維聽到歌聲,身子猛然一陣,轉頭過來,眼眸瞬間深邃,眼睛緊緊盯人雪如玉的眼中,隨着她的眼睛看入她的心裏。雪如玉低頭掩飾心中的忐忑,微微側頭把眼睛挪開。
雷君玦與其他眾人一般表情,一臉驚愕的看着雪如玉。如此歌聲自然天成,遠比水傾城要好之數倍。況且如此氣度,如此胸懷,早就將水傾城的小女兒姿態比了下去。
水傾城臉色頓變,身子瑟瑟顫抖,悲涼的目光看向雲韶維,語氣淒婉的開口問道,「你就是因為這個女子。你我數年相知,不如你見了兩個月的人。你好。」,說着哽咽難以出聲。
大家本來都興致頗高的引酒言歡,突然聽到她如此說,所有人的表情如同定格了一般,齊齊不動了。水傾城是南靈第一美女,風華絕代的容顏,此時美目含情,淚水瑩瑩,更顯悽美婉轉、嬌媚動人。
雲韶維低頭不看她,面上毫無愧疚,似乎說的不是自己。
水傾城見他竟然視而不見,更加惱怒,快步走上前去,直接站到了他面前,「怎麼,見了我就當不認識嗎,連句話也不講,那個女子就這麼讓你着迷。」她用手直直指向雪如玉。
雲韶維被激怒了,伸手打開水傾城的手,冷聲說道,「我和你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自我太子之位被廢,你我便再無瓜葛,與別人何干。」
水傾城也不管這麼多人旁觀,眼淚落了下來,點點美人淚催人心懷,看的人心都一緊,「那是我父王和大臣的意思,我並未棄你,因何要如此對我。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那個女人」
雲韶維把臉扭過來,這時正視着她的眼睛,說道,「你何時見我對女人認真,對你如此,對她也是如此。」
水傾城一呆,愣愣的說不出話來,半響喃喃自語,「你說從未認真,好,算你狠心。」說罷,身形一縱出了宴席。
眾人還在驚訝,雷君霆騰身躍起緊跟水傾城離席而去。華韶景本來還想纏着雲韶維,此刻見如此變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到雷君霆遠了才回過神了,急忙縱身追了出去,後邊緊跟着幾個侍衛也跟了上去。
雪如玉也呆住了,倒不是為了雲韶維說的「也是如此」,而是看水傾城輕功這麼好,心生了羨慕。雲韶維眼光依然似有似無的瞥向雪如玉,看她毫無反應,把臉別開不願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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