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既然不能殺,那就賣到妓院裏去吧!能在將軍府待這麼多年,想必伺候人的手藝是有些的。」
明明是那樣鄙陋的話,從這位大小姐口中居然如此輕易的說了出來,饒是掌事多年的管家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夫人,你……」
這桃夫人雖然只是個妾但也是正正經經的大戶人家的女人,原本跟着將軍做了妾已經是委屈,這回還要送到妓院去,倒真真是糟蹋了。
王都早年盛傳尚書府四小姐兇殘成性,家中被打死的家僕不計其數,今日一見倒不是傳言。
若不是她的嫡姐是當今賢妃,若不是賢妃向皇上請了旨,她秋莫離哪裏有機會當得了將軍夫人,她不對將軍感恩戴德就罷了,反倒動起了將軍的人。
想到這裏管家愈發氣憤了,所以他一動也不動,並未執行秋莫離的命令。
「怎麼?管家捨不得?還是管家不願意?要不我和賢妃娘娘說說,我秋莫離在這將軍府連處置一個下人的權利都沒有了,看看她能不能求求皇上,收回這聖旨,讓我好重回那尚書府。」
秋莫離提高音調,話語間字字都在警告這將軍府的眾人,她不是隨便就可以欺負的,她進來是皇上表了態的,欺負她就等於欺負皇上。
「小的知錯。」管家無奈的開口。
「知錯就趕緊去辦,難不成還要我這將軍夫人親自去嗎?」
「是」
「對了,順便派人去翠紅樓將將軍請回來,就說天色已晚,是時候該歇息了,還有底下這些跪着的,將軍什麼時候回來,你們就什麼時候起來吧。」
轉身的時候,秋莫離深吸了口氣,那原本高傲的表情也恢復了平靜,明明只想安安靜靜過完自己剩下的人生,卻偏偏被逼着做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刁蠻小姐。
可不這樣,她還有希望嗎?
尚書府最高的掌權者,她的父親,謀劃多年,一心只想着爭名奪利,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親生女兒,所有人都覺得賢妃有皇上寵愛,是多麼的幸福,可只有她知道,那睥睨眾生的笑容背後隱藏着怎樣的絕望和孤單。
她知道姐姐厭惡,厭惡那永遠走不出的宮牆,那永遠謀不盡的人心,而她亦是。
都說娶妻娶賢,只有刁蠻任性才不會被皇室看上,只有刁蠻任性才不會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姐姐已經進了那牢籠,她不要再進去,永遠也不要。就算是被所有人厭惡,就算被所有人疏遠都沒關係,反正她也不會和他們有交集,反正也不會有的。
秋莫離這樣想,臉上終於恢復了初始的表情,高傲卻又令人害怕。
……
翠紅樓。
「哦,月影,她當真那樣說?」聽完底下人的匯報,玄子戌也不惱,相反他覺得好笑。
「是!」穿着夜行衣的月影回答。
秋南那個老匹夫怎麼會生出這麼個蠢笨的女兒?完全不似她的嫡姐賢妃,不過大周一個賢妃也已經夠了,若再來一個他還真保不準會發生什麼事情。
一個子嗣都未曾誕下的女人可以坐上四妃的位置,其心機可見一斑。
可姐姐這般聰明,妹妹卻……今日他未去拜堂,皇上也只是找了只雞拜堂,可她卻輕易的把整個將軍府弄了個雞飛狗跳,苛責下人不說,還毫不掩飾自己的嫉妒。
秋莫離啊,秋莫離,我不想整你,你倒是硬貼上來了,那你就別怪本將軍不客氣。
「那主人今晚回去嗎?」月影問道。
「不用,不過,你要替我辦件事情,我要整個王都都知道,他秋南的女人是個兇殘成性,嫉妒成性的潑婦。」
「屬下明白,不過將軍府那些跪着的人?還有桃夫人……」
想起那個要被秋莫離賣掉的小妾,玄子戌一點也不覺得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章王的人放在他府里這麼久,也該處理掉了。至於那些跪着的下人,是她秋莫離下的命令不是嗎?
「統統不要管,順便想辦法把今晚的一切一字不漏的傳到章王的耳中。」
「是,屬下明白。」月影說完,快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月影一走,玄子戌便轉身準備回房,在他推門的那一刻,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原本凝重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起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叫蓮姬的女人。
玄子戌推門的時候特意壓低聲音,就是怕吵醒原本睡着的人,只可惜,他心心念的人已然被吵醒,此刻正拿着書在看。
「蓮姬,還不睡?」
蓮姬抬起頭,眼眸露出清明的光芒,她笑着看着玄子戌,極盡溫柔。
眉目巧兮,膚質柔胰,再美好的話語都形容不了蓮姬的美,玄子戌只覺得心底一股暖流緩緩的注入,頃刻間就覺得再麻煩的事情在眼前的人注視下也可以消失殆盡。
「睡不着啊!」
伴隨着蓮姬開口說話,玄子戌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額頭,寵溺的開口。「再不睡明天可是要頭痛的。」
「那子戌就給我揉揉頭呀。」蓮姬一邊說一邊不忘吐個舌頭,那模樣說不出的可愛。
玄子戌笑,但還是提起手,輕輕的按着蓮姬的頭,他低下頭,看着蓮姬一臉享受的表情,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丫頭真會享受,他這雙人人敬仰的手,居然就被她使喚着按頭這種小事,不過他是心甘情願的,為心愛的人,再小的事他都願意。
「舒服嗎?」玄子戌輕聲問。
「恩,好舒服,子戌的手藝越來越好了,趕明兒我們可以開加專門的按摩店鋪了。」
「只要你開心就好,做個商人有何不可。」
玄子戌一點也不在意蓮姬話里的無理,因為他答應過蓮姬,等處理完大周的事,他就和她隱居山林,過着男耕女織的生活。
「哈哈!你說的,我可記着了。」蓮姬輕笑。
看着笑的一臉天真的蓮姬,玄子戌心底的罪惡感慢慢的湧現。他頓了頓,還是自責的開口,「蓮姬,對不起。」
蓮姬轉過身,抱住玄子戌,「沒事的,沒事的,我不在意的,只要是和子戌在一起,做妻做妾都沒關係的。」
玄子戌只覺得心底的那股暖流愈加濃烈了,這世間有個人願意愛你,懂你,真好。可他沒看見,抱着她的蓮姬在說出那段話的時候,眼底早就沒了初時的清明。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或許,不只是秋莫離戴着假面具,這個被玄子戌看做清泉的蓮姬也戴着假面具,但未來的路究竟如何,終究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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