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喝——喝……」
他已經顧不上因為奔跑而被掀開的兜帽,滿是汗水的臉上除了疲憊就只剩下恐懼。
「你幹什麼!」
「混蛋!」
「眼睛瞎了麼!」
沒有功夫去理會身後被撞到的行人的怒罵,他此時此刻腦子早已經由於缺氧而一片空白,腦海中只有一個如同雷鳴般的聲音在對他大聲吼叫。
「跑!跑!跑!快點的跑!不能讓他們找到!」
短而粗的腿在催促聲里,不停的邁開步子,沿着街道機械的奔跑。那雙三角眼已經被汗水浸濕,讓他看不清前進的道路。
砰!
他再一次撞到了行人,但這一次對方並沒有被撞倒。而是他因為反作用力而後退了幾步,加上早已經體力不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喝……喝……」
想要站起來,身子卻提不出一點兒力氣,眼皮沉重,全身都是汗水,口中也不停地喘着粗氣。掙扎了幾下,但雙腳就是不聽使喚,軟綿綿地,根本用不上力。
「勞工先生,你可真是難找呢。」聲音猶如毒蛇吐信,每一個音節都帶有嘶嘶地聲音,讓人寒毛直立,如同有蛇在肌膚上滑過。
他記得這個聲音,在「那個地方」,曾經聽到過。因為聲調太過於有特點而記憶深刻。
好吧……他們找到我了。
勞工低着頭,不再試圖站起了。他明白,既然已經被抓住了,那麼掙扎只不過是徒勞的,不會有一絲幫助。
站在勞工身前的人緩緩蹲下身子,伸出手將他的頭抬起來。
那是一張標準的雅薩遜人的俊美臉龐,金髮的短髮,明亮的眼瞳,高挺的鼻子,薄厚相宜的紅潤嘴唇。雖然是一位男性,但憑藉這張臉蛋就可以成為某些貴族的入幕之賓。他穿着黑色坎肩斗篷,斗篷下是一件藍色夾衫,皮質長褲。空閒的手中握着一根黑色手杖。
「終於找到你了,勞工先生。」美男子輕聲說。
勞工聞言張了張嘴又闔上,接着垂下眼帘,不再與美男子對視。
「不說話?看來你已經考慮到這種情況了,不過請不用擔心,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你死我活,我們只需要完成一個小小的交易就可以了,勞工先生你說呢?」美男子慢慢地扶起勞工:「只要你告訴我你的僱主是誰,那麼你就可以活下去,這是一個不錯的交易不是嗎?」
把勞工扶起後幫助他站穩,美男子又伸手幫勞工整理凌亂的斗篷。在這個過程中,勞工始終沉默不語。
「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你覺得呢?瞧,街上的人們那臉上那快活的笑容。歐,勞工先生,你看那對父子,他們之間的那種親情是多麼讓人羨慕呀。」美男子整理好斗篷收回手,臉上帶着溫和地笑容,身子也伸得筆直,簡直就是一位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都堪稱完美的紳士:「我想勞工先生你也有自己的家人吧?為什麼不多為他們考慮呢?生命如此的多姿多彩,放棄生命可是一點兒都不明智。主也曾說過——」
「偽善的人用花言巧語掩蓋仇恨的心。話雖溫和,不可信他,因為他心裏充滿了憎恨。他也許能掩蓋憎恨,但眾目睽睽,都看出他的惡行……」
勞工打斷了美男子的話語,他低聲念出了聖典當中的一段話。
「呵呵,勞工先生你真是讓我意外呢。」雖然被譏諷為偽善的小人,美男子並沒有生氣。明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臉上淡淡地笑容轉變成了遺憾:「看來我們之間的這項交易是無法達成了,勞工先生。對此我表示遺憾,那麼就這樣吧。」
在美男子的話語中,勞工抬起頭直視對方,雖然依舊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但堅定的目光說明他已經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
「那麼再見,勞工先生。」美男子輕笑着拍了拍勞工的肩膀,然後背着手悠悠哉哉地與勞工擦肩而過。
「你這是什麼意思?!」勞工對於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感到難以置信,回過頭質問。
「很抱歉,先生。剛才撞到你了。」美男子回頭微微點頭,腳步不停,繼續向前走。
勞工就這樣看着美男子挺拔的身影融入進了夜色當中,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緩了好一會兒才恢復,他猜測對方之所以沒有下手,是想要暗中監視他,看看他的僱主到底是誰。考慮清楚之後,勞工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他可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環顧四周,他心中已經確定對方肯定安排了監視的人,於是拉起斗篷就快步離開了。
「看樣子是沒有問出什麼結果呀,拉恩。」
「是有一些遺憾,不過也沒什麼,勞工先生知道的也只不過是一些邊角而已。」美男子聳了聳肩,臉上依舊是帶着溫和的笑容。
「啊,啊。真想看看你被普拉斯大人臭罵的時候,是不是還能保持這樣的從容。如果再加上邁錫隆巨蛇的事情……哈哈,我為你可能面臨的悲劇表示同情。」
「感謝你的關心,克萊斯先生。」名為拉恩的美男子微微欠身,雖然臉上的笑容不曾改變,但藍色的眼瞳已經冷了下來。
「讓那個傢伙就這麼離開合適嗎?」克萊斯很聰明的轉移了話題。
拉恩並沒有說話,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塊漢國生產的懷表,打開看了一下時間,然後合上。輕聲說:「時間差不多了。」
自以為已經逃脫敵人毒手的勞工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玩命的逃跑,他知道對方如果是存着想要通過他找出柏特萊姆先生的打算的話,他暫時不會有任何的危險。目前只需要等待柏特萊姆先生看到他的信之後,過來解救他。
所以勞工從從容容地走進了一間旅館中,準備好好休息一晚。
「我要一間房。」勞工對前台的服務生說道。
「好的,請稍等。我查一下還有哪些空房。」服務生點點頭,然後翻開登記本。
「最好是靠街——」勞工正準備提出一些具體的要求,卻突然感到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急忙用手按住心臟的位置,但這一點用都沒有。心臟的抽搐越來越劇烈,疼得他整個人都癱倒在地上,不停翻滾哀嚎。
「先生!先生!你怎麼了!?」服務生被嚇的臉色煞白,急忙跑出櫃枱,來到勞工身邊。俯下身想要詢問,卻發現為時已晚。勞工眼珠上翻,口吐白沫,渾身的皮膚都變成了暗紫色。伸手探了探鼻子,已經沒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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