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凌峰的這段話說完,整個場面既沒有掌聲,沒有歡呼聲。但也不是沒有聲音,民眾們都在悉悉索索地低聲議論着。臉上滿滿的疑惑,與周圍的人交流的語氣也儘是不確定。雖然李凌峰的話,沒有主持人那麼直接粗暴,兩者所包含的信息量也截然不同,但依舊衝擊着人們的心靈。
自由?發出自己的聲音?就連生活在最底層的人也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在說啥瞎話呢,怎麼可能。底層人民就該老老實實的聽上面的話就可以了,這才是正常的樣子。而現在,李先生居然告訴他們,他們這些老百姓也能發出自己的聲音?
李凌峰環顧四周,並沒有因為場面的冷寂而感到沮喪,或者說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他雖然接受了現實,但並不妨礙的他心裏的不爽。既然不爽,那自然要發泄出來。既然不能明着搞,那自然在暗地裏下絆子。
你不是想宣傳改革麼?想藉助這次機會為這麼多年來一直低調的改革正名麼?我幫你一把,讓它更激進一些。「民主」還不能提,那咱就談「自由」。今天你把我捧上天了,那我說的話,你總得有所表示吧。不過這些小絆子,對於特納侯爵來說其實只是小麻煩。畢竟「自由」「民主」正是特納家族幾代人孜孜以求的東西。
當人們開始要求自由,開始要求發出自己的聲音時,差不多就是民主的開始了。這也正是特納侯爵的佈局。
而至於到時候會變成什麼樣子的局面,李凌峰也能夠想像出來。要麼是和平演變,也就是潛移默化當中改變整個帝國的觀念,但這個要花的時間太多了。要麼就是武力革命,就像地球的法國大革命那樣。在李凌峰看來,特納侯爵選擇武力革命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如果是抱着和平演變的想法的話,那麼他就不會突然如此高調起來,沒有必要。
這種行為除了挑戰帝國與聖庭的底線以外,實際上意義不大。又不是革命的思想已經深入整個帝國的人民心中,那時候這麼弄自然一呼百應。而現在,絕大多數的實權者都只會是抱着肩膀冷眼旁觀,等待皇帝與內厄姆決出勝負。
但是這些又關李凌峰什麼事情呢,他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於這個世界的疏離感是非常深的。哪怕是對漢國具有先天的認同感,但在他心底里還是非常清楚這個事實。
我是一個來自地球的屌絲——這大概就是李凌峰在面對這個世界時的真正想法吧。
說了這麼多,實際上李凌峰只是停頓了一小會就再次開口:「我想大家依舊有疑慮,心裏也非常懷疑,覺得我說的是空話?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在發表《福爾摩斯系列》之前,我是誰?一個默默無聞的作者、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硬要說我與你們的差別,只有一點——我來自漢國,我擁有黑色的頭髮與黑色的眼瞳,以及黃皮膚。
拋開這一點,我和你們一點區別都沒有。而這樣的我,卻能夠在藝術之光這家大報社上刊載我自己的文章。
這難道還不能說明這一點嗎?
只要你的訴求是正確的,是合理。沒有人——注意這個詞——沒有人能夠剝奪你們的聲音。
也許有人又要說,即使你的話是在我罵,罵我李凌峰。那麼我還會這麼說嗎?我的回答是——是的,我還是這麼說!即使我不同意你的觀點,即使我為你的言辭而感到憤怒,但我依舊捍衛你說話的權利!因為每個人都能表達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能夠發出自己的聲音,這才是我所說的自由!」
當李凌峰擲地有聲的將這句名言說出來的時候,全場如同被施放了沉默術一般,鴉雀無聲。就連一直不斷的議論聲也消失不見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李凌峰。他們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也許反應過來了卻又陷入了沉思。直到有人發出聲音,打破了這股寂靜。緊接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的歡呼聲與掌聲向李凌峰迎面襲來,震得沒見過這麼大場面的李凌峰差點就要後退幾步。
這是第一次直接面對,第一次成為主角。李凌峰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莫名的情緒,對掌控的貪慾悄然爬上他的心尖。
人們的是為了李凌峰的那句話而歡呼,是為了李凌峰構建起來的美好景象而鼓掌。人人都有發言的權利,無論地位高低,無論貧富貴賤。這個景象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尤其是對於一直處於底層的人們,他們來到張燈結綵的大廣場上,聽到了這番讓人熱血沸騰的話語,眼前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美麗的世界到來的景象。所以他們的歡呼與吶喊是那麼的竭盡全力,那麼的真心實意。
即使這僅僅只是一個夢。
當然,在這全名歡呼的情景之下,自然也有緊緊皺起眉頭的人——他們是富賈豪紳,名門貴族,他們自然無法接受地位卑微的下人們,居然想要與他們這些高貴的老爺們平起平坐。
這些上流社會的老爺們皺着眉頭,臉上有着難以抑制的忿怒。不過抬眼看了看始終沒有任何動作的特納侯爵後,卻又都低下頭。
那些提出反對的貴族們的下場即使到了現在依舊曆歷在目,特納家族手中利刃所沾染的鮮血,及至今日也讓他們不寒而慄。
作為內厄姆的貴族,很早已經就已經認清了局面:在內厄姆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乖乖離開,要麼就老老實實地跟着特納家族。而兩者都不選擇的,現在都已經去見主了。
而可以指望的帝國與聖庭卻因為國內外的局勢,以及內厄姆特殊的地理位置,而鞭長莫及。瞧瞧同樣沒有任何動作的朱利爾斯大主教吧,作為最反對這些東西的聖庭代表,此刻還不是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嗎?
即使這位大主教此刻依舊面帶笑容,但無論是誰都清楚他心裏也是滿腔怒火,但那又如何?
這裏不是聖城,不是帝都,是內厄姆。在這片土地上,最有力量的聲音只有一個——艾迪爾·齊力耶魯·特納侯爵。
他才是內厄姆的真正的主人。既然主人沒有發話,其他人又能說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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