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酒,從天明喝到夜晚,又從夜晚喝到了天亮,一壇壇,一口口,直至黎明時,天地一片黑色中,雷辰醉了,他拿起自己的酒罈,再次喝下一大口後,放下時,已閉上了眼。
蘇銘默默的放下酒罈,看着四周的烏山部落,看着那燈火,只是他與這裏之間存在了一層朦朧,蘇銘知道,若自己將這朦朧撕開,那麼他就可以融入到這裏。
只是……輕嘆一聲,蘇銘手中的酒罈在放下的剎那,他閉上了眼。
「雷辰,前世你我兄弟,今生……我陪着你,喝完了這場酒。」蘇銘喃喃,再次睜開眼時,雷辰依舊在他的面前,似醉了,只是部落已不見,風雪積累了厚厚的一層,遠處的烏山,隱隱模糊,浩浩,也出現在了蘇銘的身邊,拉着蘇銘的衣角,正緊張的看着他,直至看到了蘇銘目中的清澈時,他似乎鬆了口氣。
蘇銘望着雷辰,低頭時,酒罈內依舊還是空空的,許久……蘇銘站起了身,沒有開口,沒有說話,抱起了浩浩,迎着風雪,走向了遠處。
這是雷辰的選擇,他選擇了與帝天一樣的道路,他選擇了迷失,帝天是因要復活身邊的人,為了讓他們相信這裏是真,所以甘願自己迷失,雷辰這裏……
如他雖說,他累了,疲憊不堪,不願繼續走下去,也不想繼續走下去,因為在他的身上,承載了太多太多的苦澀。
蘇銘的嘆息迴蕩風雪裏,那風雪的呼嘯,似化作了一場溝壑,成為了一道壁障,將他與身後的雷辰之間。阻隔。
這阻隔的不僅僅是兩個人,還是兩個世界……
那個世界裏,蘇銘為了滿足前世兄弟的一場酒,他選擇了短暫的迷失,那一場酒後,蘇銘選擇了離去,因為,他有自己的路,這條路。帝天沒有走完,雷辰沒有繼續,但他蘇銘……依舊還要去走。
隨着他身影的遠去,在那風雪的阻隔內,似醉了的雷辰。慢慢抬起了頭,他看着遠處的蘇銘漸行漸遠的身影,臉上露出惆悵。
「前一世兄弟,換來這一世的一場酒,蘇銘……願你一路……平安。」雷辰喃喃時,他的身後傳來了一聲笑聲。
「雷辰,不是約好了今天喝酒麼。來來來,上一次沒有喝過你,這一次我就不信喝不過你。」雷辰回頭時,他看到了自己眼中的蘇銘。在蘇銘的身邊站着一個女子,那女子是白靈。
雷辰笑了,餘光掃向遠處蘇銘離去的身影時,他看到了聲音。已經消失在了風雪裏,不在。
「看什麼呢?」雷辰的身邊。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側頭看去時,他看到了記憶里曾經的自己,喜歡的那個符合蠻族強壯身軀的女子,這被他忘記了名字的女子,如今看去,似乎更美了一些。
「哈哈,沒有看什麼,只是覺得那裏有一個身影,與蘇銘很相似,來來來,我們喝酒。」雷辰笑着開口時,他身邊與白靈在一起的蘇銘,愣了一下,順着雷辰的目光看向風雪外,可卻什麼也沒看到。
「你看不到的,因為你是我眼中的你,而非他眼中的世界。」雷辰搖着頭,話語間拿起酒罈,喝下一大口。
風雪越大,模糊了世界,模糊了雷辰四周的烏山部落與他身邊的所有人。
只是,如他所說,這是他眼中的世界……風雪裏,遠去的蘇銘身邊的小男孩,此刻回頭時,在被風雪瀰漫的目光盡頭,他可以隱隱看到,雷辰一個人,在那裏孤獨的蕭瑟。
時間再次隨着蘇銘的腳步,漸漸流逝,又過去了一百年,蘇銘離開了這片黑色的大地,走向了第八塊大陸。
走過無盡的沙漠之海,在第七百年時,蘇銘於那第八塊大陸的中心古城內,他想到了一個約定,那是古葬國三大九重道神,彼此千年閉關後,於皇都這戰的約定。
「看不到了……」蘇銘輕聲喃喃,走過了這片城池,在這大地的西方,蘇銘看到了一座塔,也看到了在那塔樓上,如今盤膝打坐的一個身影。
那身影的面孔陌生,是一具仿佛不再腐爛的屍體,幾乎在蘇銘看去的一瞬,這屍體的雙眼驀然開闔,露出了其內的一抹精芒。
「老夫算了整整六百年,終於算出你會在今時今日,路過這裏……三皇子,你害的老夫淪落如此下場,害的老夫被封印在這個世界,老夫在這裏等了你一百年……
你,還不受死!」那屍體緩緩開口,聲音內蘊含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怨氣,隨着話語的傳出,立刻這四周的天地轟的一聲,立刻天空色變,大地瞬間起伏間,瀰漫了大量的霧氣,這些霧氣扭曲中升天,赫然在那身影的上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霧印!
那不是印記,而是一方大印!
其上符文閃耀,凹凸間散發出強烈的幽光,這光幕瞬間籠罩八方,似乎遮蓋了此地的天空,隨着他聲音的迴蕩,如雷霆般轟隆隆的傳遍天蒼。
林東冬!
一道宗大道尊,秉承氣運之道的強者,在這曾經輝煌的世界裏,如雷辰所言,大皇子體內的意識散開,成為了雷辰,林東冬,當然也必定還有一個人……滅生!
這個世界的奇異,使得他們可以分散開來,雷辰選擇了迷失,滅生蘇銘還沒有遇到,而這林東冬,他的選擇,顯然是在這裏,要滅殺蘇銘!
「殺了你,奪走你的氣運,老夫說不定可以修為再邁出一步,若能成為九重道神,也就有辦法離開這該死的地方!」林東冬眼中露出強烈的殺機,右手抬起時向着蘇銘那裏驀然一指,立刻天空轟鳴,那巨大的霧印猛地旋轉起來,瞬間出現在蘇銘的上方,向着蘇銘那裏轟轟猛地一壓。
這一壓之下,蘇銘腳下的大地強烈的震動,一道道裂縫瞬間出現時,如這一片大地凹陷般,出現了要崩潰的跡象。
蘇銘神色如常,七百年的時間,他沒有去關注自己的修為到底如何,但此刻看着那天空上落下的霧印,蘇銘沒有感受到太多的威壓,仿佛……揮手就可以消散一樣。
即便是那林東冬,蘇銘也同樣沒有在此人身上,感受太過強烈的威脅,這一點蘇銘在凝神之後,也看出了端倪。
林東冬,已經虛弱了,這種削弱,已經讓他的修為處於大道尊的邊緣,仿佛在這個世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容。
而在他虛弱的同時,蘇銘這裏卻是漸漸強大了起來,蘇銘沉默中沒有開口,而是右手抬起向着天空一指。
這一指之下,立刻降臨而來的巨大霧印,發出了一聲驚天的轟鳴,竟在蘇銘上方百丈外,驀然的停頓下來,仿佛在這霧印的下方存在了一層看不到的壁障,這壁障使得那霧印難以破開。
「一切真實與虛假,一切輝煌與破滅,只存後人之言,只存歲月之中……你,懂了麼?」蘇銘輕聲開口,右手一揮,立刻那巨大的霧印,在這一瞬猛地震動起來,隨着震動,它漸漸地模糊,也就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就煙消雲散……
這一幕蘇銘的平靜,立刻讓高塔上的林東冬面色一變,雙目收縮之下,猛地凝神看向蘇銘,可他在蘇銘身上,卻是駭然的發現,自己居然看不透對方的修為!
「這不可能,以我的修為,不可能看不出此人的深淺!」林東冬雙目收縮時,身子驀然間在這高塔上站起,向着蘇銘那裏邁步向前一步落下後,他的身影留下了一片殘影,出現在了蘇銘的身前時,其右手猛地向虛無一抓。
這一抓之下,立刻天空轟鳴間,在這色變中出現了一輪赤色的太陽,大地轟鳴間,以蘇銘為中心,這地面的碎裂痕跡直接連成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月亮的圖案。
「日月齊輝,天地極光!」林東冬聲音迴蕩,如雷霆般轟轟傳出時,立刻天空的赤色太陽,猛然間爆發出難以形容的熱浪,如整個太陽從天空墜落一般,竟直奔蘇銘這裏轟轟而來。
與此同時,蘇銘腳下的月亮痕跡,也在這一瞬猛地旋轉,在這急速的旋轉下,如同大地在動,陣陣銀色的光芒瞬間升空,將蘇銘的身影籠罩在內。
「凝蒼穹氣運之絲,眾生之力,運則殞,臨道林!」林東冬雙目赤紅,話語的最後一個字,在傳出的瞬間,天空的太陽轟然降臨,大地的銀光直接化作了無數銀色的規則絲線,瞬息直奔蘇銘絞殺而來。
那些銀色的絲線,每一道都蘊含了林東冬一聲的運勢,以自己的氣運,去化作殺機天地殞落之意,凝聚他身為眾生之一的命運,如一道宗氣運之道的降臨。
「你,還不死!」這一擊,林東冬極為自信,儘管自身被虛弱了不少,但這一擊是他最強的殺招,他自信除非對方具備了大道尊的修為,否則的話,必定隕落!
身處銀絲落陽之下的蘇銘,此刻輕嘆一聲。
「你,還是不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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