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蘇銘睜開了眼,他的目中露出一抹疲憊,他望着那高山,望着那天河,望着大地的荒漠,他……明悟不透這山河與黃沙之間,存在的那一縷對命的含義。
蘇銘默默的站起身,向着來臨的方向,緩緩走去,歸去時一切如常,他走過了那座山,走到了之前踏出的地方,那裏,是這第九層的中心,是離開這裏的所在。
於那第九層的中心,蘇銘暗嘆一聲,他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在這裏明悟下去,他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走,要儘快的鎮壓那殺劍,要走出東荒塔,要去看看大師兄如何,去尋找二師兄,去尋找師尊,還要去按照他的蠻神誓言,帶領蠻族之人滅殺整個蠻族的仙族。
時間,很緊迫,仙族的降臨或許隨時還會再次出現。
暗嘆中,蘇銘站在那第九層的中心,意魂散開,融入四周之時,他的腳下有金光瀰漫,那光芒環繞在他四周,漸漸越加的強烈,直至要帶着蘇銘離去,回到第一層的剎那,蘇銘不甘心的轉過頭,看了一眼那第九層的高山。
他的身體漸漸模糊,漸漸要消散的一瞬,蘇銘回頭的那一眼所望,許是因金芒的瀰漫,因傳送離去的陣法使得視線扭曲,竟讓蘇銘的目光所看,出現了一幕讓他心神轟鳴,如雷霆划過腦海,讓他突然明悟的一幕!
他回頭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座高聳的山峰,而第二眼所看時,這山峰因金芒的瀰漫從未在蘇銘的目中出現了模糊,第三眼再看時,因陣法傳送的開始,那山峰在蘇銘的目中出現了扭曲。
而第四眼,也就是他離開前的最後一眼所看,那山峰……竟……不在了!!
竟消失了。仿佛那裏根本就沒有這山峰存在,蘇銘的目光穿透了那高山,看到了那山後,他之前在原地看不到的完整的天河!
這絕不會錯,蘇銘清楚地記得之前自己站在這裏,能看到的天河是被那高山遮蓋了小半,絕不是完整,而如今……那天河是完整的。那高山,在蘇銘的目中消失不見。
心神轟鳴,隱隱有種明悟在蘇銘內心滋生,他的身軀此刻已經隨着傳動開始消失。可就在消失的一剎那,蘇銘右手驀然抬起,向着大地狠狠一按,這一按之下,大地震動,那傳送不由一頓。
在其一頓的瞬間,蘇銘的身子猛的衝出,整個人從消散中疾馳,在踏出了這傳送範圍的一瞬。他的身軀凝實起來,站在了荒漠之上。
他放棄了離去,在那傳送陣外,他目不轉睛的盯着那沒有了高山後的天河,在他的目光里,這天河的運轉越加的清晰,直至清晰到了無盡後。蘇銘腦海轟的一聲,那天河……也消失在了他的目中。
天空上,沒有山,沒有河!!
一陣明悟在蘇銘的心頭浮現,他的修為轟然的運轉,立刻達到了命格初期的巔峰,甚至距離命格中期已然不遠。
「我明白了……那山還在,那河也在。在我眼中,可不在我心中!
若我心中有山,則此山就在,若我心中有河,則此河就在……所以山無頂,河無邊……是我的心。影響我的眼!」
「我的命格是從死走向生,是從冬天走向春天,我的心也是如此,因處於死亡,因處於冬天,我的心在沉寂。
心,影響了魂,影響了眼,又或者他們相互在影響,所以我之前看不透這一切,因為我的心是死的,但……方才離開的那一瞬,陣法的扭曲,金光的覆蓋,使我看到了以往看不到的一幕。
我明白了,從死走向生,從冬走向春,這首先的一步,是我的心要蘊含了靈動,從死寂中甦醒,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去看到秋天!」
「靈動……靈動……如何能做到讓心去靈動……」蘇銘若癲狂般,站在那裏喃喃自語,他的雙眼瞬間就瀰漫了大量的血絲,他目不轉睛的盯着那天空,儘管看不見了山與河,但他依舊不願眨眼,如今的這種狀態對他而言,是極為珍貴的,蘇銘生怕一眨眼,就會從這明悟中甦醒。
「心可以影響眼,那麼……眼也一定可以影響心,若想要我的心與魂從死寂中出現靈動,那麼眼睛可以做到。
從冬天走向秋天,這是一個過程,秋天的顏色是紅……鮮血的顏色也是紅……讓這天地成為紅色,讓這世界被血染開,當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紅色時,我的眼可以影響我的心,讓心與魂靈動,這就是我生命中的秋天!」蘇銘猛的低頭,他的雙眼看向大地的荒沙,那些沙土一粒粒存在,落於蘇銘的目中時,他大笑起來。
「山河在心,至於這荒漠……它由無數沙土組成,每一粒沙土,代表了一個生命,每一個生命,都代表了一次春夏秋冬……所以我的想法沒錯,出生代表了春天,生長代表了夏天,鮮血代表了死前的秋天,而死亡,則是生命的隆冬!」
「第九層,給我開!」蘇銘長笑,大袖一甩,在那整個第九層轟然震動中,他不再去看這山河荒漠一眼,轉身一步邁入第九層中心,在那金光閃動下,在那陣法傳送中,身影驟然消失。
直至蘇銘消失,這第九層的山與河,還有那荒漠,在這劇烈的震動中,沒有如之前八層一樣每當蘇銘明悟後,立刻碎裂,而是仿佛在遲疑着什麼,似乎蘇銘的明悟,並非是……這第九層蘊含之意。
這一幕,就連當年創造了東荒塔的一代蠻神烈山修都沒有預料到,他創造的這東荒塔的第九層,之所以佈置了一山一河一荒漠,是因他對仙族所修意境的明悟後,為了其族人子孫,從未拓印出來。
這山河與荒漠,其真正的答案在烈山修看來,只有一個。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
看河是河,看河不是河,看河還是河。
這個答案,是仙族修行體系中關於意境的一個總綱,是人的意識變化的法則,即便是烈山修也很是認同,當年明悟後,感悟很是深刻。
至於那荒漠,那由無數沙粒組成的荒紗,烈山修想要讓後面明悟的,是一沙一世界,整個世界就是這樣組成的明悟。
只是……蘇銘在這第九層獲得的答案與明悟,與烈山修想要讓人明白的,完全不同,雖說不是南轅北轍,但卻也是一個源頭下,兩種截然不同的明悟。
於是,這第九層出現了遲疑,這遲疑代表了兩種明悟的衝擊,一股是仙族,是烈山修的意,而另一股,則是從蘇銘這裏誕生,屬於他的明悟,這兩股明悟若是蘇銘的失敗,那麼這第九層,他不算闖過,這第九層也不會碎裂,會恢復如常。
而若是蘇銘的明悟勝利,則第九層就會碎裂。
這種碎裂的遲疑,在出現之後的第九息,轟然的,整個第九層直接的崩潰開來,全部碎裂消失,如之前的八層在被人闖過後一樣,隨着其碎裂,一股蘇銘的明悟,取代了那第九層本身的含義,與此同時,這整個東荒塔顫抖了幾下,外界的光環又多出了一道,從這東荒塔上向着八方轟然的擴散開來。
這第九道光環,是……血色的!!
它原本的顏色,應該是白色,代表了心神的淨化與明悟,代表了看透一切的淡然與超脫,可如今,這光芒的血色的帶着滔天的殺戮,在迴蕩整個東荒天空的瞬息,所有看到這第九光環的蠻族之人,一個個血脈內的殺戮被直接點燃。
無數道長虹在天地呼嘯,向着東荒塔疾馳而來,有不少之前距離較近之人,如今已然到來,他們紛紛跪拜在東荒塔血光之外,神色露出狂熱,露出崇敬,去等待他們的蠻神走出東荒塔,去帶領他們……血染仙族!
尤其是命族之人,早已臨近,在東荒塔的一側一個個跪拜在地,他們神色中的狂熱,遠遠超出了蠻族之人,其他的蠻族是因血脈,因蠻神而狂熱,而他們……是因墨尊,因蘇銘這個人而狂熱。
那是不一樣的,絕不一樣!
南宮痕在最前方,他望着東荒塔,他的目中平靜,但在那平靜下,卻是隱藏了火山的爆發,他在等,在等蘇銘的走出,在等蘇銘帶着命族,從此震動星空。
在蠻族之人呼嘯來臨之時,東荒大陸上的仙族各宗,一個個山門封閉,其內的仙族也同樣能感受到天空的波紋光環,尤其是那第九道血色的光環,其內透出的煞氣與瘋狂,足以讓任何一個仙族,心神顫抖。
隨着東荒塔九道光環的擴散,它們覆蓋了東荒大地,覆蓋了死海,更是向着西盟,向着北州覆蓋而去。
而仙族的宗門,也並非只在東荒,在那西盟區域,在那膜拜邪蠻的北州大地,也同樣存在了仙族的宗門,在這九道光環擴散了整個蠻族的同時,西盟也好,北州也罷,其上所有的仙族,紛紛心神震動,感受到了那來自第九道血色光環內,要血染世界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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