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遠的距離,天又近全黑了,若不是對方叼着香煙,孫老大是絕對看不見他們的。
「程老大的手下?」一個手下在孫老大身邊輕聲問道。
「不像。這幾個人感覺都挺懶散的,看那背槍的姿勢,哪有一點程老大那些手下的精氣神。再看看。」
於是眾人屏神靜氣,慢慢地看着那四個人走近了。夜色中隱約可見他們胸前的青色標記,說話聲也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媽的……雙河……那麼多……」
「茭洲……大方丈……可憐……今晚……」
「不是……白尾……」
四個人終於走到了苧麻地附近。交談聲逐漸清晰了起來:「丁哥,茭洲的人和我們沒打過交道才對,為什麼要打死我們那麼多人。」
「鬼知道。你看剛子他們,都是一刀……我說,我們還是別去茭洲了……」說話的人聲音發顫,顯得極為害怕。
「你不去,大方丈能饒你?幾個方丈都氣瘋了,他們救走了我們抓的人不說,還殺我們那麼多人……正愁沒人出氣呢。我說,我們還是得去茭洲看看才行。」
「我怎麼這麼倒霉……碰上這麼個差事。」
「你自己平日裏愛吹牛,怪得了誰。別說那麼多了,這兒離茭洲還有**里地呢,瞧你那慫樣。」
幾個人說着話,走過了孫老大藏身的苧麻地邊。孫老大從那些人的隻言片語中很快判斷出來,這些不知道來路的人是要去茭洲鎮偵察情報。而且不知道和程子介還是和朱老五發生過衝突。
而那位程老大也和朱老五是敵對的。想到這兒,孫老大靈機一動,手一揮,帶着手下們鑽出了苧麻地,從背後叫住了那四個人:「幾位老大,請留步!」
那四人嚇了一跳,紛紛回過頭來,抓起了槍。孫老大笑着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幾位老大,我們是逃難的,不知幾位是哪兒人?」
那四人看着孫老大的手下大部分都是帶着傷,而且並沒有多少武器,鬆了口氣:「我們是陵川的。你們呢?」
「啊,我們是茭洲的。我們鎮子被玉佛寺的朱老五佔了,我們沒辦法,只能跑出來找個村子呆着。」
「玉佛寺?朱老五?」四人對視了一會,一個領頭模樣的人上前一步:「你們說,現在茭洲鎮是玉佛寺一個叫朱老五的人佔着。」
「是啊。那人很兇,到處抓人。我們的人被他抓走了不少。我們沒辦法,只能跑了。」
「他佔了鎮子幾天了?」
「好久了。」孫老大故作難過地搖了搖頭:「先是佔了鎮子,我們逃到附近的村子。然後他又開始在附近的村子到處抓人。今天就打到我們村子了,我們只好再跑,正想着跑遠一點。」
「那你可以來我們陵川!吃喝不愁的,也沒喪屍。」那位姓丁的興奮了起來。
「真的?」孫老大故作驚喜地看着他,笑道:「太好了,這下不用到處跑了。」突然又換上為難的神色:「我和我兄弟走散了,說好了在這兒碰頭的。要不,我還是等我們的人都到了再去你們陵川?」
「這個……行,那你去的時候,說是丁建國讓你們去的。」
「哎,哎,丁老大。」孫老大陪着笑:「幾位這是要去哪兒?」
「茭洲啊。」
「丁哥,茭洲不用去了吧,還去幹啥呀?」那個膽小的傢伙趕緊叫了起來。
「是啊是啊!情況都清楚了,丁哥,別去了……」另兩人也緊張地附和着。
那領頭的沉吟了一會,拗不過手下們,只得點點頭:「行,那我們回去吧。這位兄弟,人齊了就過去啊。多謝你們,讓我們少跑了這些冤枉路。」
「哪裏,哪裏。我們到陵川以後,還請丁老大多多照顧。」
「那是一定。」丁建國笑着揮了揮手,帶着三個手下轉身向來路走去。看着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公路盡頭,孫老大對神色茫然的手下們笑道:「也算是幫了程老大一個小忙。走,我們去村里吧。」
程子介卻不知道自己的恩惠這麼快就得到了回報。他已經為孫老大的幾位手下準備好了承諾的槍支彈藥和兩袋大米,那幾位婉拒了程子介留下來吃晚飯的邀請,千恩萬謝地扛着武器和糧食告辭了。程子介也不強留,將他們送到小廣場邊,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了晚餐。剛吃到一半,山後的林子裏就閃爍起手電筒的光柱來,緊接着,李建斌的身影就出現在樹林邊。
「老大——」李建斌一出林子就大聲喊了起來。程子介趕緊放下碗,迎了上去。卻發現除了滿身是泥的李建斌兩人以外,樹林後又鑽出兩個人來,其中一個正是昨天新金來的的小馮。
「老李,辛苦了。馮兄弟,又見面了。」程子介笑道:「來,正好吃飯。」
「程老大,情況我們已經聽李二當家的說了,我們當家的就派我們再來看看。不知道我們劉大哥現在怎麼樣了?」
「他已經沒事了。」程子介趕緊笑道:「老李,你們休息一下,吃飯吧。兩位,隨我來。」
「哎。」
程子介帶着兩位新使者進了防空洞,很快到了那位受傷的劉使者房內。劉使者還在沉沉地睡着,氣息平穩,顯然是沒什麼危險了。兩位新使者都舒了口氣,程子介輕聲道:「暫時還是不要叫醒他為好。兩位,不如先出去吃了飯再說。」
「哎。」「那就打擾程老大了。」兩人既然確定了劉使者的安全,也都放下心來,隨着程子介出了防空洞,一起用起晚餐。
今日正好是開了小灶,於是程子介帶着使者坐定,又喊來管做飯的李雪芸:「嫂子,有客人,再去小灶上加個菜。」
「哎。」李雪芸答應着,卻沒有親自去廚房,而是喊來白雅瓊:「白大姐,老大讓小灶再加個菜。廚房裏還有一隻熏雞,你去看看怎麼做好。」
白雅瓊有些怯生生地走到程子介面前,對着他優雅地屈了屈膝:「老大,那熏雞隻有燒着才香,老大你看……」
程子介看着她,微笑着點點頭:「行,你怎麼拿手怎麼做吧。」
白雅瓊今日梳洗打扮停當,一掃昨日剛逃出來時驚弓之鳥般的模樣。燈光下青絲如雲,俏臉似玉,唇若櫻桃,眉凝遠山,只是一雙風情萬種的美目還隱隱有些紅腫,柔媚的眼波中帶着一絲哀怨,顯然是昨天晚上確切得知了丈夫的死訊後悲傷所致。這樣的神情反而更增一份媚態,讓人我見猶憐。和鍾美馨的知性相比,這女子相貌不遑多讓,卻是一種極端的柔美。一邊輕聲答應着:「哎。」一邊轉過身去走向廚房。纖細的腰肢如風擺楊柳,渾圓的雙臀在長裙下扭得讓人怦然心動。
程子介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才轉回身來叫過蘇田田:「田田,去拿一瓶好酒來,招待一下客人。」
蘇田田微笑着放下飯碗,去了防空洞。程子介又對使者們道:「坐吧。沒什麼好招待的,兩位將就一頓。」
兩人趕緊笑道:「哪裏,如今能吃飽肚子就是福氣了,程老大不必太費心。」
「哈哈。」程子介笑道。一邊的李雪芸輕聲道:「老大,那我下去了。」
「好,辛苦你了。」程子介點了點頭,看着李雪芸正要離開,又叫住了她:「對了,嫂子,這位白大姐怎麼去做飯了。」
「剛才中午不是說,多了人吃飯,又要開小灶,做飯的人不夠。二夫人就想着別的姐妹連日都種地勞累,該讓她們休息一下。這兩位暫時沒什麼事干,正好白大姐在家一直當主婦,平時沒事就愛研究菜式,我看了一下,手藝實在不錯,比我們都強的多,就讓她們母女兩來廚房幫忙了。」
「嗯。好,你去吃飯吧。」程子介這才知道是蘇田田安排了她去廚房的。她的廚藝的確是不錯,剛才簡單的一道鹹魚燉酸菜香濃無比,端的是口齒留香。另一道蘑菇燒醬肉也是吃得程子介和三位傷員讚不絕口。
很快蘇田田就拿出了一瓶白酒。程子介笑道:「兩位,我身上有傷,不能喝酒。」說着對剛去換掉了一身泥裹着的衣服的李建斌喊道:「老李,來。你今兒辛苦了,正好這兩位跟你一起來的,跟你比較熟,你陪他們喝一杯吧。」
「是,老大。」李建斌知道程子介酒量糟糕,笑着走過來坐到兩位使者身邊:「我們老大不能喝酒,我們來喝吧。沒啥菜,不要見怪。」
「哪裏,哪裏,很豐盛了。」兩位使者笑道。於是李建斌斟滿三杯酒,端起一杯來:「實在抱歉,今兒你們劉老大在我們這受傷,小林還遇難了。我們做主人的沒保護好,實在慚愧。」
「哪裏。程老大,李當家的,這不是你們的責任。」三人一飲而盡,於是李建斌也不再提,而是轉臉對程子介笑道:「老大,今兒我可飽了口福了。剛才到他們那兒的時候,周當家的特別給我們兩個殺了只羊,整了個烤全羊。」
「哦?」程子介對兩位使者笑道:「難得你們周當家的大度,不計較我們的失誤。兩位這是專程來探看劉老大的吧?」
「是。我們當家的吩咐,程老大這兒既然有麻煩,交易的事情暫且押後,等程老大處理好了再說。我們只是來看看劉當家的情況怎麼樣了,有沒有話帶給我們當家的。」
「那多謝周當家的了。」這時白雅瓊端來了一大盤香噴噴的燒雞,程子介笑着讓道:「兩位,雖然不能和你們的烤全羊比,但這位大姐手藝不錯,來,多吃點吧。」
「哎,程老大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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