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禪 第272章 懷璧其罪，半路襲殺

    這個時候的地中海沿岸，已經進入了雨季。

    一點都不覺得寒冷，天氣仿佛萬年不變，永遠都是陰沉沉的，淅淅瀝瀝不斷地下着小雨。

    「人類在科學技術上的發展，確實值得驚嘆。幾十萬噸的巨輪，已經征服了大海，客機航班也已經遍佈全球大部分的城市，就說不提這兩樣，橫貫大陸、蛛網一樣發達的鐵路線，一樣可以在幾天之內就把普通人送到千里之外。海陸空全方位的覆蓋，交通便利，都只是在這一兩百年的時間裏發展起來的，甚至已經開始探索地球之外的世界了。」

    說這話的時候，蘇子語已經坐在高速列車的車廂里，全封閉式的構造，讓列車的轟鳴聲被降到了最低，一路前進都非常地平穩，幾乎感覺不到高速運行的震動。

    沙城已經是在內蓋夫沙漠的邊緣，沿着瑪拿西山地一路向北，穿過耶斯列谷和亞科平原，最終就可以到達伊斯坦布爾，從那裏經過中轉，可以直接乘火車返回國內。

    沒錯，這一次，他們沒有選擇騰雲駕霧飛騰趕路，而是收斂了念頭，藉助發達的鐵路網，甚至上路的時候，他們都沒有施展念頭幻想，掩蓋行跡，就是為了融入普通人群當中，隱藏行跡。

    一粒金子，要是收斂了光芒，鑽進浩瀚沙海之中，想要找到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蘇子語可以想像得到，這個時候，到底有多少人在外面大張旗鼓地搜索，想要找到自己。無論是玄牝靈胎本身的奧妙，溫養念頭、壯大命魂，還是關係到東海仙山的位置，都足以讓絕大多數人心動。這就是身懷寶物的吸引力，不管他願不願意，都避免不了與人衝突。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處，自身缺乏足夠的力量，只能依賴於外力。就好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不去想辦法鍛煉強壯身體，反而殫精竭慮，拼命地想要打造更鋒利的兵器一樣可笑。到了最後，唯一的結果，就是連兵器都舉不起來，傷害不到敵人，卻先壓斷了手腕，甚至被刀鋒斬死自己。一粒小小的子彈，就可以取走絕大多數人的性命，毫無反抗的餘地，只可惜放眼天下，都是庸人，居然看不到其中的危險，只知道拼命地比較誰的兵器更鋒利。等到有一天環目四顧，發現到處都是刀槍利器，根本沒有躲閃騰挪的餘地，再去想到強壯自身，悔之晚矣。」

    坐在他對面的魏神陽，穿着剪裁得體的西服，戴着名貴腕錶，裝扮完完全全地就是一個精英商務人士，卻還是掩蓋不了鋒芒畢露的氣勢，聽到蘇子語的感嘆，略微彈動了一下手指，露出嘲諷的哂笑。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舉動，畢竟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精氣稀薄，根本沒有修煉的辦法。藉助科技的力量，至少可以大大地改善生活環境，創造更多的可能。不過社會發展到現在，的確越走越偏，已經有些頭重腳輕，徹底放棄了對自身潛力的挖掘。」蘇子語眉頭皺了起來。

    對於他和魏神陽這樣的少數人，早已經走出了另外一條道路，當然並不在乎科技的威脅。但是對於普通人來說，*越來越孱弱，科技卻這樣不受控制的發展，確實是本末倒置，太過於依賴，埋下了無數的隱患，即便不提核彈危機，飛機大炮甚至槍彈的力量，隨時都可以造成屍橫遍野的慘劇。

    「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精氣的存在，又怎麼去修煉？能不能修煉成功，又由誰來一個一個去評判？只要稍微在背後推動一下，享受到了眼前科技帶來的便利，就會讓人忍不住不斷地去投入，誰還會去管長遠以後的事情。」坐在旁邊的婆娑，本來始終一言不發，聽到了兩人的討論，忽然也開口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這樣的發展趨勢，並不是自然而然形成的，背後還有人推動？」聽她這麼一說，蘇子語心中一動。

    「有沒有人推動，誰也說不準。」婆娑搖了搖頭，接着露出一絲冷笑。「我只知道，就這短短一兩百年的時間，無論拳法還是修煉，都已經遠遠脫離了大眾的視線，變成了真空。沒有多少人去討論，也沒有人去提倡，自然就變得越來越小眾。不過這樣也好，天地精氣微弱，總量如果有限，沒有多少人競爭，也許我們修煉起來才事半功倍，否則更加難以突破。」

    蘇子語的心底，忽然湧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一直以來，他也已經形成了同樣的觀念，天地精氣凋敝，大勢衰退，普通人難以修煉，哪怕是略有小成，也是萬中無一的難得，還是讓大眾平靜的生活比較好。再加上這些年他自己經歷波瀾起伏，危險機遇重重，從來沒有深入地思考過這個問題。

    但是現在，被婆娑無意中提醒，讓他有機會從另外一個角度去思考問題。

    如果修行一途，不是像現在那樣的小眾，以全世界億萬計算的人口，哪怕環境再惡劣，有所成就的人似乎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寥寥無幾，翻倍計算都不是不可能。

    煉化精氣，凝聚念頭這樣的神通且不去說，哪怕是單純地修煉拳法，至少也可以讓很多人面對槍彈，不至於完全地沒有抵擋力量。

    從社會安定的角度來說，掌握不受控制力量的人越多，環境就一定越混亂嗎？似乎也不盡然，近代的幾場戰爭，慘死在槍炮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難道真的是少數掌握了力量的人，不希望有更多人去爭奪天地間本就稀薄的精氣，才暗中推動？如果真是這樣，那倒還是勉強說得通。然而更多的疑問，不斷地湧現出來，蘇子語已經隱隱約約察覺，這背後似乎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比想像中還要可怕，遮天蔽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一刻，他的心裏涌動着凌亂的思緒，就像是窗外的天氣一樣，大霧密佈，陰雨沉沉。

    「恩？什麼時候，起大霧了？」

    現在正是陰雨天，濕氣本來就比較重，然而不知不覺地，窗外本來就陰暗的天空，已經變得模糊了許多，濃重的灰沉沉霧氣，徹底籠罩了下來。

    透過車窗，只能依稀看到附近的電線杆和樹木，稍遠一些的景物，都已經根本看不見了，而且這霧氣，還在不斷地加重，已經引得車廂里的乘客，好奇地探頭張望，議論紛紛。

    「這是霧霾？有些不太對勁。」

    婆娑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緩緩地說道。

    以她的目力，可以看到，在這瀰漫的霧氣里，隱藏着許許多多微小的灰塵、顆粒，黑沉沉、暗黃色或者灰色，肉眼難以看清，卻有一種腐蝕的力量，漸漸讓車體都變得骯髒、黯淡。

    而且車廂里的那些普通人，已經感覺到了不適，似乎頭腦有些昏沉、呼吸困難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霧霾，似乎有一種無形無質的陰毒，可以在不動聲色之間，消磨人的生機氣息。

    「哼！裝神弄鬼！」

    蘇子語雙目一瞪，念頭陡然張開，陽剛熾烈的暖流，猛烈地降臨在車廂裏面，就像是在陰冷的冬天裏，忽然升起了一團烈火，熱浪滾滾涌動，席捲鋪開，立即將籠罩車廂的灰霧，蒸發得乾乾淨淨。

    緊接着，他身形一動，虛空踏步，下一刻已經騰身而起，穿過車廂頂，站到了空中。

    周圍的山野、鐵軌，早已經被濃密的霧霾籠罩，伸手不見五指！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擺弄這些小把戲。霾神，還是你知道，自己終究見不得光？」

    蘇子語目光炯炯，直視前方，似乎能夠穿透濃霧，看見隱藏在深處的暗流。

    這樣的灰霧籠罩，消磨生機，似曾相識的氣息，他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經見過了。

    「狂妄小子，等我一口吃了你，看看是誰見不得光！」

    一個怨毒的聲音詭異地迴蕩着，在霧氣之間不斷地傳遞，忽遠忽近，讓人難以分辨位置。

    昏沉沉、黯淡流動的灰霧，劇烈地翻滾了起來，一股陰冷肅殺的氣息迅速逼近，轉眼之間，濃重的霧氣灰霾已經扭曲聚集着，忽然在蘇子語的後方，變成了一張碩大的人臉！

    這人臉鱗甲森森，凶相畢露，足有幾十米高，大口一張，當頭就要把他完全地吞入嘴裏。

    「想要吞吃我，也不怕崩壞了牙齒！」

    蘇子語看似一無所知，其實早就散佈念頭，不斷地感應，忽然轉身，額頭上第三目劇烈地鑽出頭皮，猛地睜開。

    一道琉璃寶玉般的清光，撕裂灰霧，急速地投射而出，一下子鑽進了巨臉大口裏面。

    那張霾氣凝成的大臉，頓時僵硬在半空，緊接着連綿不斷的清光爆裂，貫穿灰霾，從內部投射出萬千流光，徹底撕碎了所有的鱗甲，裂帛碎金般的崩裂聲，連綿不斷地響起，氣流滾滾涌動，風聲怒吼咆哮！

    霧氣人臉完全崩碎，化作灰霧四散涌流，只聽一聲憤怒咆哮，怨毒的氣息遠遠地退開，籠罩四方的霧氣，也漸漸地消失了許多，天地又變得光亮了一些。

    轟隆隆！

    下方的高速列車，一刻不停地繼續前進，魏神陽和婆娑的身影，也一下飛騰而起，停在了空中。

    「蘇子語，交出玄牝靈胎，免你一死！」

    霧氣還沒有完全散盡，劇烈的尖嘯聲再一次響起，亨利將軍手持毀滅大斧，從*之間猛然跳了出來，當頭劈落。

    毀滅大斧的表面，骨骼粼粼，森然閃爍着銀色的光輝，一下子撕裂了空氣，以雷霆萬鈞之勢逼近。在大斧周圍，一團團尖銳撕鳴的音波鋪天蓋地湧來，就像是無數鋸齒狀的鋼刀，在生生地切割着空氣，造成了成百上千氣流破開的痕跡，觸目驚心的破壞力，讓人眼皮直跳，毫不懷疑被捲入之後會被撕扯割裂得粉身碎骨！

    「你的傷勢，完全恢復了？看來嬴政給你留下的傷痛，還不夠深刻，沒有讓你刻骨銘心，還敢出手搶奪，覬覦玄牝靈胎！」一看到亨利出現，蘇子語就明白過來。

    本來從內蓋夫沙漠出發，可以走約旦河谷，穿過西亞，距離國內更近，但是他們特意繞了遠路，又隱藏了念頭，就是想要避開追兵，沒有想到剛剛走出不遠，就被這些人追了上來。

    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散佈在車站人流密集區域的監控，在沒有念頭遮蔽的情況下，注意到了他們。不過這樣的世俗力量，反應太快，能夠調動龐大資源的人，寥寥無幾，身後站着北美軍方的亨利，顯然就是其中之一。搞不好，其中還有教廷故意散佈消息的原因。

    蘇子語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尋找東海仙山上，並不想陷入無謂的爭鬥，不過既然這些人打上門來，他也不可能退縮，至少要打痛他們，才能夠讓他們清醒！

    額頭第三目，又是一下轉動，智慧遍照的寶玉清光，源源不斷地流出，化作一道堅固的屏障，牢牢擋在身前。

    嗤啦！

    毀滅大斧猛地劈落，卻像陷入了水流泥潭，有力難施，難以寸進。

    「閉嘴！」亨利將軍怒氣勃發，被戳中了痛處，森冷的臉上，悄無聲息地瀰漫出一層濃郁的紫色，隱約有條條金線，宛如活物，在紫色之間蠕動着。

    這層紫氣，一下子流動到毀滅大斧的表面，尖嘯的音波，力量大增，鋸齒亂流洶湧地流竄，散發出狂亂的意念，瘋狂地切割！

    咔啦咔啦！

    一連串仿佛琉璃破碎般的聲音傳出，伴隨着連綿不斷的爆炸，堅韌凝聚的寶玉清光，居然承受不住恐怖的力量，被毀滅大斧徹底劈碎！

    失去了束縛的銀色大斧，以更加恐怖的力量逼近蘇子語。

    這一下劇變，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當天在自由島的時候，亨利將軍表現出的實力，和現在相比判若兩人。

    「這是什麼情況，莫非他又有奇遇，居然實力大增？」蘇子語疑竇大生。

    沒等他做出反應，又是一股龐大的氣息，在頭頂天空悍然出現。

    數之不盡的烈火，從四面八風匯聚到了一起，化作一座小山般的恐怖火球，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轟隆隆翻滾着暴射而下。熱浪滾滾，烈焰沖天而起，就連周遭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搖曳，一道道張狂的火蛇，肆意散發着高溫，攀附在火球的表面，交纏攢動。

    急速墜落的火球，摩擦着灰霧空氣，帶起綿陽百米長的氣流尾焰，滾滾而來，焦黑片片，連天蔽日。

    一時之間，仿佛隕石穿空，天崩地裂！

    剎那之間，蘇子語已經陷入了前後夾擊的危險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