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語在老家住了半個月,在洛家村里住了四天,爺爺奶奶身體能吃能喝身體倍棒,精神頭也很足,每天比年輕人還要神采奕奕。洛老爺子除了做點清閒的農活,大多跟老哥幾個搓麻將,一起溜達轉轉。洛老太也差不多,跟村裏的人說說閒話,聽人吹捧兒女有能耐。兩人手裏不缺錢,洛爸洛媽逢年過節,三五萬塊的給,簡直就是十里八村人人羨慕嫉妒的對象。
除了爺爺奶奶,洛語去看望姥姥姥爺,他們身體也不錯。舅舅們家裏過的都富裕,而且或多或少都得到洛媽的幫助過,所以舅媽門對姥姥姥爺簡直當作親爹娘一樣。洛爸洛媽對雙方二老,都是一樣的孝敬。說句過於殘酷的現實,老人手裏不缺錢,兒孫都比一般人家的聽話孝順。
老家的人情反鎖,在老家住的幾天裏,洛家村的人,有事沒事更喜歡往老宅子溜達,吹着空調聊天,一坐就是大半天。洛語讀研的事,閒話家常被追問時,洛語順口說了,沒少被村里人夸。洛俊畢業就進公司,整個洛家可以說就洛語的學歷最高。洛老爺子高興的讓洛志剛打紙,下地去墳頭燒紙去了。
當晚給n市的洛爸打電話臭罵了一頓,說這麼大事也不跟家裏說一聲。洛老爺子高興,硬是要大辦一場。最後在洛語的阻攔下,雖沒有宴客大辦,卻也把家裏抵實親戚通知了一遍,去縣城的酒店吃飯。人情方面,其實也一樣是花花轎子人抬人,抵實親戚的身邊還有抵實親戚,拉拉雜雜的開了八桌才,大人孩子才坐下。
洛語端着果汁,跟着洛老爺子一起,從開席敬酒敬到快散席。吃飯的沒什麼胃口,洛語干錯讓老爺子去吃點東西,自己轉身去了櫃枱,包括飲料酒水一起,刷卡付了帳。酒席散了之後,得知洛語已經付完帳,洛老爺子數落了洛語一頓,在洛語賠笑哄勸中,跟洛志剛要賬簿和禮金。
洛志剛記得帳,禮金卻被洛大伯母收着。見老爺子要禮金,洛大伯母笑容有些勉強,滾刀肉似的沖老爺子大聲道:
「爸,一兩萬塊錢呢,小語一個小孩子家家,萬一一個不留意弄丟了可咋辦。很多親戚都是老親,志國一家三兩年不回來一趟,這些親戚有個事,人情往理不還得我們來還這個理嗎。」
洛語大概的翻了紅色記賬簿,禮金對多的姑姑家和姥姥舅舅家都是一千,最少的也是兩百。一兩萬塊錢多,對他們這個小縣城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錢。人情往理嘛,當然是有來有往。自家雖然三兩年回來過年一趟,不過洛媽和洛爸有時間,都會開車回來看看兩家老人,在老家住上個一兩天,家裏的人情往理大事都沒落下過。
洛爸和洛媽深知,自家就算有錢了,跟老家的關係也一直不遠不進的維持着。有錢就眼中無人的事,也是一項被說道的口柄,往重了說跟人品也有很大的關係。這點子錢洛語也不在意,但是錢被以這種方式私昧下,還不如把錢給老爺子花,好歹也是做兒孫的孝心。洛語覺得,爸媽也會高興如此做的。
「大伯母說的對,放在我身上萬一丟了也挺心疼人的。這個錢乾脆孝敬爺爺奶奶,我爸媽不經常回來,您二老手裏多些零花錢,想買什麼都方便不少,大伯母把錢給我奶我爺就好。」
洛老太臉上的笑容太燦爛,褶子都比平時要多幾根。婆媳從某些方面來說,雙方是對立的天敵。老洛家兒子孫子都有出息,也都個頂個的孝順。所以這麼多年來,洛大伯母在洛老太跟前,背地裏不論怎麼折騰嘀咕,對公婆都不敢太過。錢最後還是被洛老太樂呵呵的拿走,洛大伯母只能幹瞪眼看着。
老家的瑣碎事雖然多,卻真實的讓人感受生活的種種,在b市發生的一切,也因着生活的瑣碎,淡化了心中難言的情緒。心情漸漸平靜下來,這個世界少了誰地球都照常轉動。誰離開誰,呼吸仍舊繼續,心跳仍舊正常。放不開的情感,總歸會慢慢回復平靜。告別老家的人和事,收拾好心情,洛語帶着自己的行李乘車回了n市。
洛語到了n市下車,推着行李打車回家,可能老家給家裏提前打過電話,洛語到家時一家人都在家
。蘇奶奶看到洛語時,眼睛慢慢變得通紅,忍着哽咽拉着洛語的手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瘦了不少。我跟你媽準備了你喜歡吃的飯菜,多吃點,奶奶給你端去。」
洛媽看着消瘦不少的洛語,心裏也是酸澀的厲害,想到寄到家裏的請帖,更是恨得緊咬後牙根。按住起身要去端飯的蘇奶奶,自己去廚房端飯菜,轉身時眼淚也忍不住盈眶。洛語跟以往一樣,淺笑着跟蘇奶奶聊着老家的趣事,洛爸和洛俊一旁沒什麼表情的聽着。三人沒有一個捧場被逗笑的,蘇奶奶甚至沒忍住眼淚。
洛語從桌上拉了兩張紙巾,苦笑着給蘇奶奶擦了擦眼淚,道:「我跟文清的事情,以後順其自然吧。他媽媽身體不好,我也希望文清能在他媽媽最後的時間裏,順着點長輩的心意,至少讓人走的安心。再說我們兩個還怎麼年輕,有的是時間等。」
除非楊家的人,現在就硬逼着楊文清結婚。不過,楊文清也才大學畢業,二十二歲的年紀結婚也有些早。洛語話音剛落,洛俊面色有些猶豫,最後咬了咬牙想說什麼,被洛媽端飯菜過來給打斷。洛媽和蘇奶奶做了三菜一湯,都是洛語愛吃的,可洛語真的沒什麼胃口,喝了碗湯吃了些菜就停了筷子。
蘇奶奶憂心忡忡的勸洛語多吃點,剛下車洛語也實在沒什麼胃口,洛爸嘆氣阻止里洛媽和蘇奶奶的哄勸。從沙發上起來,表情柔和下來,望着洛語嘆道:
「小語,跟爸爸一起去書房,咱們爺倆挺久沒聊聊。。。還有些小事,爸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洛媽眼睛微紅,沖洛爸沒好氣道:「去啥書房,在客廳里說就行了,咋閨女什麼品行你還不了解嗎。小語,前幾天b市那邊突然寄來一張喜帖,楊家的人把事情給做絕了,還有什麼可說的。他們楊家走他們的陽關道,咱們過咱們的獨木橋。我閨女長相學歷那一樣不是頂尖的,等着介紹的人大把是。再說孩子現在小,又還在念書。。。。文清那孩子。。。就當我們錯看他了。」
喜帖?洛語腦袋一懵,臉色也有些泛白。蘇奶奶急的直拍洛語後背,哭道:「丫頭,咱不氣,不氣。你可不能嚇唬奶奶啊,咱沒緣分,不想了啊。。」
洛語眼睛乾澀的看向蘇奶奶,想笑笑安慰兩句,可惜扯了扯臉頰,笑這個動詞怎麼都做不出來,只能無力乾澀道:「奶奶,我沒事。」扭頭望向老媽,聲音有些飄渺,帶着一絲期盼問:「媽,是訂婚的請帖吧。」
洛俊煩躁的起身,眉頭皺成一團,隱忍着怒氣道:「楊文清那個混蛋,我絕對饒不了他。」
洛媽也被洛語蒼白的臉上,虛弱無力的語氣給嚇到,趕緊挪到洛語身邊,跟着蘇奶奶一起抱着洛語,眼睛通紅恨道:
「結婚帖子,十月一日的喜期,小語。。。。」
「媽,我想上樓睡會,暈車現在還沒過來。我去睡會就好!」洛語打斷老媽的話,左右挪動身體,從兩人中間起身,徑直上樓去。鎖上房門,洛語靠在門上,慢慢蹲坐在地板上,下巴擱在膝蓋上,靜靜的看着地板的拼接處,大腦一片空白。
洛語什麼都不去想,人就是想的太多,才會把事情想的太複雜,把事情弄的太複雜。一直以來,感情的事情合則聚,不合則散,可是她和楊文清之間,不存在不合兩個字。洛語苦笑,從地上起身才發現雙腿有些酸麻,不知道在地上發呆多久。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十年的相識相知,到頭來仍舊抵不過家人的威脅。
可就因為彼此了解,洛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楊文清。離開b市快二十天,洛語不是不想給楊文清打電話,可打了電話要說什麼?洛語做不出哭鬧的事情。而楊文清那邊,一通電話一條短訊都沒有。洛語明白他手機肯定被父母拿走,人可能也被父母拖住。
還有就是,楊文清自己被逼着選擇,也無法面對洛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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