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如鏡,映照出一張傷心哭泣的小臉蛋。
一個擁有23歲心智的人竟然哇哇大哭?
風采荊頓時覺得羞死人了。
也罷,畢竟自己的身體是個嬰兒,哭是機體的本能反應,體內蘊含不良情緒需要釋放嘛。
只是沒想到,自己這一哭,當即引起連鎖反應,六個兄妹都從睡夢中醒來,一齊哭開了。
好像不一齊哭就不是七胞胎似的。
「哎呀,又吵我清修!」
一個洪亮而蒼老的聲音在抱怨他們的哭鬧。
「你是誰呀?」風采荊停止哭泣,扭動脖子探尋聲音的來源。
他忽然想起昨日他們七娃連成一條繩上的螞蚱,結纏在一根古藤上。
那古藤竟然說我們掐他脖子,稀奇,真稀奇!
風采荊問道:「啊,你是救我們的古藤爺爺?」
「古藤爺爺?這稱呼不錯,我喜歡。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我嘛,爺爺叫我六娃就行了。」
風采荊忽然覺得碧潭水動了一下。
仿佛有人故意攪和了一個潭水,水的漣漪便越圈越開,七葉小舟自然往外飄蕩,直到貼近碧潭邊沿。
莫非古藤爺爺也在碧潭裏?
風采荊瞪大雙眼,盯着潭水中央不敢眨呀。
只見泛起的水花之下升騰起一片開滿鮮花的青苔,隨即露出一個墨綠色龜背來,那龜背竟有一隻巨型銅鐘那麼大。
「啊,古藤爺爺原來是一隻海龜呀。」
那海龜從碧潭中伸出腦袋,深深的皺紋不知有多少層,它慈眉善目,呵呵笑道:「六娃,我原本來自深海,是水氏海龜家族的一員,只因厭棄了權勢爭鬥,故來此青山綠水之間隱居靜修,想來已有一百年了吧?」
風采荊聽母親說過水系三大族,心想這爺爺一定是個厲害的大人物,不禁敬仰地問道:「敢問爺爺高姓大名?」
海龜嗨嗨笑道:「你可以叫我水甲子爺爺,或者繼續叫我古藤爺爺。」
風采荊不解地問:「可是爺爺既然是一隻海龜,跟那古藤又有什麼關係呢?」
水甲子呵呵笑道:「都活了一大把年紀了,長成啥樣不重要,都只是空間把戲而已。幻象,幻象!別被虛假的外表給迷惑嘍!」
言語間一副看淡榮辱浮沉的超脫樣。
風采荊好奇地問:「爺爺您幾歲了?」
水甲子用爪子抓抓腦袋,迷惑道:「哦,這個嘛,爺爺也記不大清楚了,好像是一千九百多歲了吧。」
風采荊心想:海龜自然是長壽的。
他又想到一個問題:「煉幽師都能活到一千幾百歲嗎?」
水甲子說道:「壽命與幽子量是成正比的。一般來說,大多數煉幽師都能活個七八百歲。不過,據《幽境秘錄》記載,幽境歷史上最長壽的人,他的壽命都高達三千八百多歲呢。」
風采荊驚嘆道:竟有如此高人!
他扭頭一看,怎麼海龜不見了?
抬頭望去,那水甲子已往空中升起,看上去有幾百斤重的海龜竟然輕飄飄地,仿佛一片羽毛。
海龜的脖子漸漸拉長,越拉越細,片刻之間,它竟然拉成了一條繩子。
想起昨日朦朧間所見到的古藤,那紋理不就是龜的皮膚?
風采荊忍不住驚呼起來:「哇,古藤爺爺,你的脖子為什麼能拉那麼長?」
那古藤似的的脖子繼續延伸,直到把**頂入一座高峰,再把尾巴插入另一座高峰。
兩峰相對。
他的脖子就成了橫亘在兩峰之間的千年古藤了。
水甲子的聲音洪鐘般地傳來:「這是爺爺的獨門修煉法,拔河大法。」
「什麼,拔河大法?」
「這兩座山本來離得很遠,用了將近一百年的時間,才拉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風采荊想起藍氏姐弟倆的竹子擬態修煉法,這個他在前世看小說時也是見過的,想起豐彩晶的上吊法門,那是胡鬧哈,可是古藤爺爺的修煉法怎會如此怪異?
風采荊歡呼道:「那自然是爺爺贏了。」
「不,你搞錯了。是兩座山峰在拔河,爺爺只是個道具。一百年來,靠我頭近的山就幾乎沒動過,所以是它贏了。」
風采荊想了想,驚異地問道:「難道這兩座山才是高手?」
「沒錯,他們是兩位土族高手,土鱉和土包子,在此擬態修煉幾百年了。土包子贏了。不過,爺爺也不吃虧。我吸收了兩位高手分泌的汗水。」
「原來高手都喜歡隱居啊!」
「本來再修煉一天,爺爺就可以達到九域幽子量。要知道,越往高處,要再上升一個等級都必須要付出百年的修煉才可能會成。只可惜,被你們七個從天而降的娃娃驚擾了修煉不說,還差點岔了氣。那死結打得也太猛了!我看光族那倆護法,還能風光多久?有一天爺爺出去,肯定收拾了他們!」
風采荊拍手叫好:「爺爺,我點十萬個贊!」
「爺爺這一岔氣,修煉便功虧一簣,無奈只得回到神潭中進行療傷。」
「神潭,這深潭能療傷?」
「當然,這是億萬年前形成的神奇溫泉。什麼冰火神之唾啦,食草神獸貝啦,玉盤開爐花啦,鰩靈仙藻啦,你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奇花異草、神獸靈物不計其數。人在裏面只要浸泡一個時辰,便會通體舒泰,百病不纏。浸泡一天,初期的幽子量成倍增長啊。」
哇!聽起來都感覺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呢。
風采荊興奮地叫起來:「我們七兄妹在神潭中已浸泡了一個晚上了,是不是也很厲害了呢?」
「這個是自然的,你看看身邊的七隻紫河車就知道了。」
紫河車,哦,就是胞衣,就是胎盤。
風采荊怎麼會沒注意到碧潭中漂浮的彩虹胞衣?這是孕育滋養他們七個娃的母胎,胞衣中包含的七隻貝殼是母親留給他們的唯一紀念。
赤橙黃綠青藍紫,就跟他們的發色和膚色一樣。
風采荊有些傷心地說:「是的,我們的媽媽跟您同屬水族,她是貝殼家族的,所以這七隻貝殼一定是媽媽留給我們的。」
「……嗯,娃娃,對不起,恕爺爺不能去救你們的父母,這一切都是天意,任何人違背了都要遭天譴的。」
「爺爺,我知道。」
「六娃,這七顆幽珠的形成又何嘗不是一種天意?!」
「七顆幽珠?」
風采荊瞧了瞧那七隻貝殼,從夾縫中透出無限瑩亮的光輝,七顆紅得熱烈、橙得溫暖、黃得柔和、綠得新鮮、青得純粹、藍得幽深、紫得高貴的明珠若隱若現。
「哈哈,當然是天意了!古書記載,要形成這七顆幽珠,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
一、萬年滋養,我的領域裏正好有這口億萬年的神奇溫泉。
第二個條件是,母性。真想不到啊,天上會掉下來七隻胎盤!還是新鮮出爐的。意外,意外!
第三個條件,我想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成真了吧,哈,老天爺還真是把你派來了呢。來自異時空的水質。」
風采荊睜大晶亮的水藍色眼眸,眨巴了一下,驚愕道:「古藤爺爺,你是神仙嗎?連我來自異時空都知道?」
「爺爺不是神仙。只是古人的智慧告訴我而已。既然七顆幽珠正在形成中,那麼倒推回去,不就可以得出結論了?」
風采荊驚異道:「這七顆幽珠究竟有何神奇之處?」
水甲子頓時清清嗓子,擺出濃重的說書腔。
「嗯,話說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大幽境原本混沌一片,某日天地變色,啪一聲驚雷轟天,淼淼水域衝擊陸界,將其一分為四。從此,東土域、南器域、西獸域、北土域割據一方。千萬年來,四大疆域加上中水域,五域之間相互掠奪,戰爭不斷,搞得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光、影、聲、色隱系幽子族一舉奪取了幽境的主宰權,以至於徹底陷入無邊黑暗統治之中……」
風采荊聽到這裏,忽而明白了這七顆幽珠的歷史使命:它們就是用來化干戈為玉帛的利器呀!假如五大顯系幽子族開啟能源互助的國際對話模式,強強聯手,共同抵禦暗族勢力,那麼,風生水起、扭轉乾坤便將指日可待了。
他不自覺地在心裏展開了一副宏圖偉業。
有時候,大氣概大志向就是這麼不經意間在孩子的幼小心靈里播下種子的。
水甲子繼續說道:「古書言,當七顆幽珠成長,與天上的北斗七星相互映照之時,我們的星球便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七顆幽珠本身的功能是:它們可以用來測試一個人天生的幽子屬性,還可以測試幽子介和附靈子的幽子屬性。
幽子介他明白,是煉幽師的幽子凝晶。這附靈子……
「附靈子是什麼?」
「所有幽子種類都有品質高的幽子,稱為精靈。而精靈中還有一類特殊的極品,就是附靈子。附靈子遇到自己合適的幽子介,就會主動依附上去,使得煉幽師在修煉時可達到數倍至數十倍的功效,甚至還有一些意外的收穫也不無可能。」
哦,看來附靈子真是好東西!
風采荊還是有些不解:「你說七顆幽珠可以測試幽子屬性,可是,一個人的幽子屬性不是遺傳的嗎?還需要測試嗎?至於物品的幽子屬性,看形態顏色也能分辨呀。」
古藤晃動,表示否定。
「其實煉幽師都被誤導了。首先認為幽子屬性是遺傳的沒錯,但隨着生存環境的轉移,它也會產生某些變化。
其次,從根本上說,幽子不可能是純粹的,幽子是可以雜交的,因此什麼幽子純淨理論,什麼「禁婚令」云云都是他媽的放屁!只不過是光明大帝不希望有太強大的煉幽師出現,從而威脅到他的統治。
其三,天地萬物,本來就相互融合,土中有木,木中有水,水中有獸,獸中有金。而七顆幽珠能精確地測試出人與物幽子屬性的百分比含量,從而達到修煉時的最佳配置。」
風采荊拼命地點頭,這個話他愛聽。古藤爺爺是站在爸媽這邊的。
爸媽觸犯的是違背人性的律法,遵循的卻是天地大道。
說他們七娃是雜種的,才是狗雜種!
「換句話說,一個高級別的煉幽師修煉到一定程度,他可以任意變換存在形態。而七顆幽珠可以幫助你們做到這一點。」
「古藤爺爺,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這個啊,爺爺拔河拔了一百年才想出來的。一百年前,我就覺得純淨理論不對勁,無奈當時沒人信我,我只得隱居修煉,苦思冥思。雖然已經把新理論研究得十分透徹,不過,始終是紙上談兵。感謝上天!有了這七顆幽珠,和你們七個上天派來的天使,我的夙願終於有希望可以實現了!我們的星球也不會毀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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