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都已經發話了,沈慧也不再想其他的,奓着膽子又看了一眼小東西,問婆婆:「媽,那這咋餵呀?餵啥呀?」
梁老太太也發愁,是呀,那個大眼睛還好說,可這豁豁嘴的,咋着能讓他自己咽下去呀,不過總得想辦法吧,就吩咐沈慧:「你看着米湯別溢了鍋,要是米湯熬好了,你就提前晾點米汁,我去保健站問問,看代醫生有沒有啥辦法。」
沒奶的胎娃都是喝麵糊和米汁長大的,梁老太太想着,提前晾點米汁總沒錯。
米湯鍋坐在鍋鍋上,下面用硬柴架着小火,米湯一會兒得攪一下,否則很容易溢出來,或是糊鍋。
小米屬於細糧,上喬村主產玉米和高粱,這兩樣都屬於粗糧。
去年穀子產的多,隊裏給每家多分了一點穀子,梁老太太平時也捨不得多用,每天只煮一小把,給喬雯一個人喝。
不過,這大麥里天的,兒子兒媳每天上工很辛苦,光喝白開水和玉米糊糊不行,梁老太太就每天給熬一鍋小米湯,也給兒子兒媳補補身子。
要喬一水把兩個小東西放回籃子,梁老太太又找了一塊布給兩個小東西蓋上,這才提着籃子扭着小腳去了保健站。
等米湯熬好,梁老太太也回來了,把手裏一個玻璃針管子遞給兒媳說:「慧子,你把晾好的米湯汁抽進這個針管子裏,一點一點往那兩個娃子嘴裏擠,能吃多少算多少吧。」
沈慧抽好米湯汁,可是哆哆嗦嗦地就是不敢靠兩個近小東西,沒辦法,求救的叫喚婆婆。
「給我吧,你兩個累了一天,先吃飯,早點休息。」梁老太太無奈地接過針管。
媳婦向來膽子小,這兩個娃子嚴重沒足月,長相確實嚇人。
梁老太太先給豁豁嘴的嘴洞裏擠了一點米湯汁,不再管他,能不能咽下去就看他自己了。
等她準備把針管頭插進大眼睛的嘴裏時,針管剛挨着大眼睛的嘴唇,針管頭就被那張小嘴就噙住,可能是沒力氣吧,小東西並沒有進一步用嘴吸。
梁老太太往大眼睛嘴裏擠了一點點米湯汁,等大眼睛咽下去後,她又擠出一點點,直到大眼睛不再往下咽,鬆了嘴,梁老太太才把針管子拿出來,米湯還有多半針管子。
回頭再看豁豁嘴,小嘴在動,先前給他擠得米湯汁流到了耳根。
嘆口氣,梁老太太掏出手巾給他把嘴擦乾淨,又給他往嘴裏擠了一點,流出來就用手巾吸掉再擠,針管里沒了米湯汁就再抽滿,再擠。
等着豁豁嘴往下咽米汁的當兒,梁老太太問喬一水:「今天大江放了鐵炮,有沒有抓着小偷兒?」
喬一水滿嘴的飯,含糊其辭:「沒有,小偷跑到李家墳場去了。」
「那鐵炮打着人沒有?」梁老太太又問。
喬一水把嘴裏的飯咽下去,說:「打着了,打得還不輕咧。」
梁老太太埋怨:「哎喲,人家也就只是偷把青麥,至於要人命嗎?」
喬一水起身盛米湯,嘴裏答着他老媽的話:「大江說也就只是嚇唬嚇唬他,可不知為啥,那傢伙今天慫了,要不是大江故意繞彎路,加上八叉子打槍沒個準兒,那傢伙早燙熟了。」
梁老太太餵豁豁嘴的動作頓住:「那後來咋樣了?」
往沈慧碗裏撥了點稠的,喬一水吸溜一口米湯,接着說:「沒人願意進墳場。」
「作孽喲。」長嘆一聲,梁老太太不再說話,專心餵豁豁嘴米汁。
等豁豁嘴的小嘴不再動,已餵了兩管半米湯汁,換過了兩塊手巾,也不知他咽下去多少。
「唉,小東西,能不能活,聽天由命吧。」梁老太太把裹着兩個小東西的破衣服弄弄好,從籃子裏捧出兩個小東西,把他們放在炕上,這才開始自己吃飯。
吃過飯,沈慧收拾碗筷的當兒,喬一水燒了一鍋熱水,梁老太太讓他倆先洗洗睡,她自己去衣櫃裏翻找打算用來糨布的爛布塊,湊合着給兩個小東西用。
布塊雖爛,卻也是洗得乾乾淨淨的。
梁老太太睡得是正屋,三間北房,東方為上,東間就做臥房。
西間堆着雜七雜八的東西,糧食、農具、衣櫃,大瓮,還摞了幾個長凳。
當間比較空,除了一張八仙桌和兩邊的太師椅,門後有個鍋鍋,就啥都沒有了。
喬一水和沈慧兩口子住兩間小西房,光炕就佔了小半屋子,沿着牆擺了幾樣簡單家具,箱子、椅子、桌子、衣櫃,剩下的空間就只能容人轉個身了。
在他們屋子對面,是兩間差不多大的伙房,平時做飯吃飯就都在伙房裏,冬天冷的時候,再搬進正屋做飯。
回到自個兒屋裏,喬一水沒像以往那樣,急着在媳婦身上耕耘,而是躺在炕上唉聲嘆氣。
沈慧也是愁眉不展。喬雯睡到第三天中午才醒,梁老太太聽到炕上的動靜時,正在給豁豁嘴洗澡。
豁豁嘴靜靜地躺在梁老太太的手上,沾過熱水的小身子紅通通的,就像剝了皮的兔子,梁老太太用小手巾給豁豁嘴輕輕地擦洗着。
笑眯眯的等孫女慢慢出溜下炕,梁老太太溫和的說:「雯雯醒了,餓了吧,早上剛蒸的新饃饃,這會兒還軟乎着,你自己去拿,櫥櫃裏有調好的鹹菜,端出來吃吧。」
喬雯搖搖頭,蹲下看奶奶給小東西洗澡。
看着有趣,喬雯起身,一隻手揪住大眼睛的腳脖子,頭衝下倒着把大眼睛從炕上提溜起來,晃晃悠悠來到水盆前蹲下,也學着奶奶把大眼睛放在自己手上,她手太小,「噗通」一聲,大眼睛倒栽蔥掉到了盆里。
「哎喲,好雯雯,你這樣會把他淹死的。」
梁老太太趕緊把大眼睛從水裏撈出來,讓他趴在自己另一隻手上,水從大眼睛的嘴和鼻子裏流出。
把豁豁嘴放到炕上早鋪好的乾淨布上,順手拿起另一塊給他蓋住,梁老太太又用手指輕輕地擠壓大眼睛的小肚子,確定水已經吐乾淨,她才小心翼翼地開始給大眼睛洗澡。
從被撈出來到開始洗澡,大眼睛都沒有發出任何的動靜,梁老太太也沒仔細查看,只管按部就班地忙活着。
這兩個明顯養不活,留着他們也只是為了將就孫女,只要自己盡心了就行。
喬雯雖呆,奶奶這一番作為,她也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了,呆呆地看着奶奶手上的大眼睛。
梁老太太怕她想不開再犯病,就開解:「好雯雯,這兩個小東西還太小,照顧他們得要特別細心,稍微不注意,他們就會生病,會死掉。不過沒關係,咱往後只要注意一點,就不會出事。雯雯還是先吃飽飯,才能好好照顧他們,是不是?」
點點頭,喬雯起身去伙房,把立在牆根的小飯桌放倒,自己忙活着填飽肚子。
但凡能想到辦法,梁老太太都會給孫女吃最好的。
大麥里天的,出汗多,幹活又累,梁老太太給兒子媳婦吃的饃饃,也只是在高粱面里多攙和了點玉米面,白面都省下來只給孫女一個人吃。「娘娘。」
梁老太太給兩個小東西拾掇好,把洗澡水潑到院裏種的菜地里時,畢老師進院門,問她:「雯雯這兩天沒上學,是不是病了。」
「沒有,受了點驚,睡了兩天,剛剛才醒。」
梁老太太說着把畢老師往屋裏讓:「畢老師,快進屋,喝點水。雯雯,畢老師來看你啦。」屋裏就只剩下兩個孩子,一道白光閃過,一切瞬間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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