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來,葉心蘭和真正的連心念已經消失了十三年。
玉凌洛心中有說不清的東西,讓她的心變得柔軟的東西,好像碧婆婆說的正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樣,好似她就是葉心蘭的女兒,真正的連心念。
碧婆婆還不知道,真正的連心念已經死了,若是知道,又該怎麼樣的肝腸寸斷。只是想起日後真相大白,玉凌洛也不知道現在自己做的到底是對是錯。就像南宮赫說的,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碧婆婆又欣慰地道:「念兒小姐,你的容貌雖不及你娘,但你的眼睛,簡直和你娘一模一樣,尤其是瞳孔的顏色,一模一樣,老奴實在太高興了。」
玉凌洛一愣,原來這世上還有人瞳孔和我一樣。當年老白去孤兒院領養小孩,第一眼看中玉凌洛正是看中她那雙深琥珀般的瞳孔,老白說,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對她那樣的眼睛,一雙怎麼看不透的,像裹着整個世界的瞳孔。
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說話間,冷夏已經打了清水來。玉凌洛扶着碧婆婆,要帶她進屋洗漱,推開主屋的門,發現裏面不但沒有一絲灰塵而且寬敞透亮,乾淨不然塵埃,床,桌椅,書台,帘子,什麼都保存得如新的一樣,頓時和冷夏兩人都愣住。
屋裏這麼好,昨夜竟然就這麼在屋外睡了一夜!
碧婆婆說道:「老奴就等着這一天,每隔半個月老奴都會認真打掃屋子一遍,想着心蘭小姐什麼時候回來都能像離開前一樣。」
「碧婆婆,這麼說來,我昨夜放火燒隱月閣,毀了你想要守護的東西,引你生氣,今早才想要刺殺我是不是?」玉凌洛輕聲問道。
碧婆婆顫顫巍巍跪下,愧疚滿面,「老奴該死,老奴該死……」
玉凌洛重新扶起她,緩言道:「碧婆婆,我怎麼會怪你,換做是我,我也想殺了放火之人呢,來,我給你洗漱乾淨。」
井水太寒涼,玉凌洛讓冷夏去柴房看有沒有柴火,燒些熱水過來。冷夏默默做事,她跟着三小姐這些日子,倒是頭一次看見三小姐面露溫情,這種時刻的三小姐,看起來像顆寒夜中的燭火一樣暖透人心,令人刮目相看。
等冷夏燒了熱水來,玉凌洛才開始給碧婆婆梳洗。碧婆婆身上十幾年不曾洗去的污垢,雜亂打結的頭髮,玉凌洛和冷夏忙了一個多時辰才把碧婆婆洗漱乾淨,冷夏又給她輸了個老年人常梳的簡單盤髮髻,這麼一看,碧婆婆總算像個人了。
冬兒也甦醒了,醒來乍乍驚驚一陣,冷夏又給她解釋一陣,她才回過神,卻還是怕碧婆婆,正眼也不敢打量一眼,拿了東西也趕緊放下離得遠遠的,是被嚇壞的後遺症,還沒緩過來呢。
次日,陸續有家丁扛抱東西進隱月閣。有被褥蓆子,有米糧蔬菜,還有一些嶄新的紅木家具。雖說玉凌洛來隱月閣是受罰的,但這待遇也太好了,人一安穩就會產生惰性的,難道連雲煥不知道麼?
各個別院都有小廚房,隱月閣也不例外,除了重大日子將軍府的人才會在一起吃飯,除了二小姐連楚夢常常到護國夫人處用膳,平時都是各個別院自己做自己吃。
冷夏和冬兒在柴房邊的小廚房裏整理半日,準備燒午膳,房子裏剩下玉凌洛和碧婆婆。
碧婆婆這才問道:「念兒小姐,你娘,她怎麼沒有和你一起回來……」她說到這裏停頓下來,似乎不敢問下去,害怕知道結果。
冷夏本想說葉心蘭死了的,她是這麼跟護國夫人說,但是葉心蘭是不是真的死了沒有人知道,也很可能活着。她面帶憂愁地安慰碧婆婆道:「清兒小時後和娘走散了,娘現在不知在何處……」
「可憐啊,可憐的心蘭小姐,可憐的清兒小姐,老天保佑,保佑心蘭小姐平安在世,來日團圓……」碧婆婆趴到玉凌洛身上哭。玉凌洛卻想起南宮赫說過的話,他說葉心蘭就算真的沒死,只要一出現也活不成。這麼一想,心裏又添了些使人煩愁的負擔。
趁着冷夏冬兒不在身側,玉凌洛安撫碧婆婆一陣,想問重要的事情,也是她得知碧婆婆在隱月閣中守候十八年後最疑惑的事情。
想來奇怪,碧婆婆一人在隱月閣十八年,神智清醒,對外界的事物也不陌生,身上衣服雖殘破,卻也顯得有些刻意為之。更可疑的是,碧婆婆身體十分健康,不僅如此,玉凌洛給她換衣服時,她刻意地護着衣服里某些東西。
玉凌洛賊性又起,想探個究竟,不知不覺摸了一遍,摸到藏於碧婆婆衣服中有多片堅硬的鋒利薄片,而碧婆婆左右手的十指指尖均長着厚厚的繭。
玉凌洛推測,那些堅硬的鋒利薄片一定是飛鏢暗器之類,碧婆婆常年練習使用,手指的指尖才會有厚厚的老繭。
玉凌洛試探地問道:「碧婆婆,我注意到隱月閣的小廚房沒人用過,這十八年來你是怎麼活過來的,我是說,你總要吃喝才能活下去。」碧婆婆會武功的事她暫不捅破。
碧婆婆臉微微側到一旁,嘆口氣道:「念兒小姐和你娘一樣聰明,老奴什麼也瞞不過你。現在老奴不能說,怕隔牆有耳,老奴也沒對任何人說起密道的事,今夜等那兩個丫頭睡熟,老奴帶你走一遭連將軍本人也不知道的將軍府密道。」
「密道?在隱月閣之中?」玉凌洛驚訝。
碧婆婆沒有說話,門外響起冬兒的聲音,正要端飯食進來。
碧婆婆輕輕握住玉凌洛的手,示意不要聲張。雖然玉凌洛想告訴她,冬兒是值得信的人,還是沒說。
夜裏三更左右,整個將軍府在沉睡之中,碧婆婆推門進入玉凌洛的臥房。為保險起見,玉凌洛早一刻對睡在側屋的冷夏和冬兒都用了小劑量的安眠散,剛好讓她們熟睡到天明。
「婆婆,密道在哪裏?你現在可以帶我去。」玉凌洛道。
「就在這間屋子之中。」碧婆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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