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凌洛身後跟着冷夏和冬兒,往禮廳的方向去。
半路穿過一處花園亭榭,與從別院出來的大小姐連月蓉正面遇上。連月蓉也帶着幾個丫鬟在身側,斜眼看玉凌洛。連月蓉穿一身燦燦的明黃色,金絲勾線,團花舞蝶,加上一頭的金釵玉飾,好不讓人眼花繚亂。
玉凌洛突然來了興致,對冬兒冷夏道:「姑娘們,猜個字謎如何?」
「什麼字謎?」冬兒睜着大大圓圓的眼睛問道。冷夏也一旁靜靜聽着。
「蓮蓉蛋黃月餅,打府中一人。」玉凌洛勾着嘴角道。
冬兒喃喃念了一遍,「蓮蓉蛋黃月餅……」
冷夏臉色有些想笑又忍着,看了一眼大小姐連月蓉那邊,幸好她們沒聽見。
冬兒啊的一聲,似乎想到,隨後一張小臉皺下來,扯着玉凌洛道:「三小姐,可不能開這樣的玩笑,大小姐本就對你……」說着也急忙望向連月蓉那邊一眼,催促玉凌洛趕緊往禮廳去。
玉凌洛卻哈哈大笑起來。
連月蓉聽到玉凌洛的笑聲,很惱,花園亭榭有一處狹窄的石階,她不走她的寬路,故意帶着幾個丫鬟搶路過來。
走着走着突然哎呀一聲從側面撞上來,玉凌洛想避開,又擔心冬兒被推擠摔倒,猶豫間連月蓉整個人幾乎跌到她身上。
丫鬟們慌亂地扶起各自的小姐,冬兒突然驚叫一聲,「三小姐,你的裙裳……」
眾人低頭看,玉凌洛雪白的裙擺上赫然出現兩隻污泥鞋印!也不知混亂中誰踩的。
連月蓉忍住幸災樂禍的笑臉,故意做惶恐狀,「啊,該怎麼辦,實在對不起妹妹,剛才絆了一跤,要不是妹妹扶住,沒想到髒了妹妹的裙子。」
「小姐,我們回去換過一身吧。」冬兒着急道,急的小臉通紅。
冷夏心裏也有些慌,低下身子用手絹擦拭髒污的地方,卻是徒勞,她表現得比冬兒冷靜,「時間來不及,貴妃娘娘就要到府了。」
玉凌洛看着白花花的裙子上兩個礙眼的泥印,伸手握住冬兒安慰她,「沒大礙,走吧,要遲了。」
連月蓉領着丫鬟們走在前頭,臉上不動聲色露出得逞的笑。
一行人往禮廳的方向行去。
禮廳里坐着兩排觀禮的賓客,南宮赫也在其中,他的目光落在一襲雪白衣裳,烏黑的頭髮沒有任何飾物的玉凌洛身上,她低垂眉頭,眼眸如冰層下的靜流一般,彷佛仙子降臨,他的目光定住了幾秒鐘才回過神來。
多日不見,玉凌洛的舉手投足像變了個人,將軍府太會調教人!
當南宮赫和眾人同時發現玉凌洛裙擺下兩個刺眼的鞋印時,本是讚賞驚艷的表情迅速變了,變得都像被什麼噎住似的面面相覷。
「貴妃娘娘駕到!」一個高亢的聲音穿透而來,打破空氣中的僵硬。
禮廳中的眾人正為將軍府三小姐裙擺上的髒污面面相覷,護國夫人原本的祥慈的面目也染上微慍的神色,想對三小姐詢問事由,聽她給個解釋。廳外傳聲洛貴妃駕到,眾人忙離席跪拜迎駕,也顧不得她的裙擺。
玉凌洛站着,等人都跪下了,冬兒才拉了拉她的裙角讓跪下迎貴妃。玉凌洛也回身跪下,廳門外一陣有條有序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就看到傳說中的洛貴妃,洛瑤,霎時間整個禮廳被帶入一陣幽幽的香氣和光暈,時間仿佛也定格住。
所謂一山更比一山高,一人更比一人美。在沒見過洛瑤之前,玉凌洛以為柳凝煙和連楚夢是絕頂的美人,可洛瑤的出現,讓她發覺這世上有一種美,不能用絕頂來形容,而是人間天外,出塵絕代。
一襲碧藍色緞裙上繡着金絲流雲彩蝶,頭上沒有太多繁複華麗的珠釵,遠山如黛的細眉,琉璃般的瞳孔,微微一笑,傾天地萬物。
「貴妃娘娘萬福。」眾人恭聲。
「眾位請起,今日有幸受邀到將軍府為三小姐主持笄禮,是我的榮幸。」洛貴妃坐到禮堂正面的主持位置上,微笑着望向廳里的人,大家紛紛起身落座。
她的目光落在中間一襲純白衣裳的三小姐身上,三小姐抬起頭與她對視一眼,眼神中竟沒一絲惶遽,不由讓人刮目相看。
護國夫人起身又跪下俯首道:「妾身惶恐,沒有管教好三姑娘,污了娘娘的眼,對娘娘大不敬,這是妾身的罪責,請娘娘責罰。」
洛貴妃才看到玉凌洛裙擺上的泥鞋印,笑容還在臉上,便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冷夏忙跪下,努力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慌亂,「請娘娘責罰,都是奴婢不好,沒看好三小姐,讓小姐弄髒裙裳。」
冬兒也噗通跪下,埋着頭帶着哭腔,「娘娘饒命,都是奴婢不好,方才來禮廳的路上奴婢不小心撞着大小姐,三小姐只想着扶住奴婢,才弄髒了裙裳。」
玉凌洛只是呆呆站着,心想不過是兩個鞋印,卻比想像中嚴重,冷夏和冬兒為她請罪,不是不動容。連月蓉和劉姨母在人群中互使眼色,等着三小姐被責罰。
連雲煥作為將軍府的主人,微微怒道:「怎麼當的丫鬟,拖出去各打五十大板!」
幾個護衛聽命從門外進來,洛貴妃阻止,柔聲說道:「護國夫人快快請起,不必自責。聽聞三小姐入將軍府時日不長,行為有失是情理之中,何況裙裳髒污是個小意外,意外不是人為能決定,要是這都該罰,奪去更多人性命的自然災害,又該責罰誰呢?」
南宮赫在人群中靜靜觀望,他看向洛瑤,心道她讓七哥南宮夜日夜惦記也不是沒理由。
玉凌洛目光里滿是欽佩,這個女人會讓南宮夜鋌而走險不是沒理由。
連月蓉沒有得逞,朝玉凌洛投來恨恨的目光。
笄禮照常舉行,洛貴妃主持開始,有丫鬟進來擺放蓆子,端着盛放發梳、簪子、首飾等的各類盤子站成一排,協助洗漱。
按照玄武國的傳統,主持笄禮的人要給行禮的女子梳下第一梳頭髮,並獻上祝詞。
玉凌洛靜靜跪在蓆子上,這是日前在劉姨母處便領教的禮數,她不想再出差錯。
洛貴妃站在她身後,解開她白色的頭紗,輕輕捧起一束髮絲,感嘆將軍府這位三小姐黑亮柔順的頭髮已成為廳中一道亮麗風景,她用象牙梳子緩緩地梳下來,口中說着祝詞,「從今往後,以願相許,福康安世,尋得真心人,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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