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聽陳管事和連運煥的對話,以為這荷心苑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看來不全如此。想着剛離開南宮赫那個虎口,又進了將軍府這個狼穴。
四月天,夜晚還很涼,好在玉凌洛身子骨健康,冷點也不要緊,和衣也能睡。
等到半夜,也不見人送飯食來。玉凌洛估摸着人早已把她忘了,她喝些桌子上本就備好的涼水,躺床上歇着不一會就進入夢鄉。從小跟着老白走南闖北,有上頓沒下頓,比這更惡劣的環境玉凌洛都睡着過。
只要能有個地方睡覺,只要還有地方睡覺,天塌下來也等睡醒再說。
「起床!起床!起床!壞東西!笨東西!」
和衣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來叫玉凌洛,直到她聽得耳畔一直有個聲音叫她,分貝很高,持續不斷,吵得她再也睡不下,也不知是誰的惡作劇,聲音又尖又細。
聲源不在屋子裏似乎在屋外。
玉凌洛起床走出屋子,想着要逮到惡作劇之人一定把他五馬分屍,竟敢擾她清夢。
她推開門,整個別院裏一片死寂,涼風習習,樹梢微動,白天看這荷心苑,確實美麗秀氣,她不由得大大伸個懶腰。突然從右後方撲閃過一個白色的身影,直直朝玉凌洛撲過來。
一隻羽毛白色的鸚鵡!小東西尖叫着,「壞東西!笨東西!」
玉凌洛敏捷地閃開,眼尖手快地一把捉住白鸚鵡的腳,把它吊着提起來,它翅膀用力撲閃,扇出一陣好大的風塵,想要撲起來啄玉凌洛未果,嘴裏不停叫着,「壞東西!笨東西!壞東西!笨東西!」
玉凌洛把鸚鵡吊着,用力上下甩了它兩下,甩得它估計有些頭暈,翻着白眼,她忍不住凶它道:「你他媽才是個壞東西!大清早擾老娘的美夢,看我等下不把你燉了吃肉!喲喲,看起來挺肥啊你,在將軍府生活過得不錯,老娘一個晚上沒吃東西,正餓着。」
白鸚鵡突然頭一歪,軟軟地被吊着,似乎暈死過去。
「喲,裝死啊!」玉凌洛又用力甩兩下,白鸚鵡一動不動,癱軟地吊掛着。
將軍府的鳥兒就是矯情,甩兩下就死,玉凌洛也沒多用力。她拎着這鸚鵡,想着鸚鵡肉能吃吧,不想不覺得,一想覺得肚子餓了。
玉凌洛拎着那沒有反應的白鸚鵡,考慮着是烤了呢還是燉了呢,聽得別院門外傳來幾個聲音。
「小白,小白你去哪了?」
「小白,小白快出來。」
「二小姐,小白在荷心苑養着多年,習慣這裏,定是飛回來了。」
說話間荷心苑走進幾個人,四處往枝頭樹叢中張望尋找什麼,中間一個粉衣裳的女子,嬌俏迷人,風彷佛也被她帶入這別院,滿園的春色因她的到來而甦醒,萬物一霎間變得清晰明動。
好一個容貌傾國的少女,女人看了也忍不住動心。
粉裳羅裙的嬌俏女子視線終於落到站在前廊的玉凌洛身上,她立住腳步稍稍一怔,眉眼間流露出一絲不愉快的表情,「你是誰?」等她看清玉凌洛手上拎着的沒有動靜的白鸚鵡,才失聲尖叫。
荷心苑裡的紛亂引來了其他人,不稍一會,玉凌洛已被人圍堵。
後進來的,一個二十歲左右小姐模樣的女子,淡綠色繁花水袖煙羅裙,頭髮綰着梳上去,樣貌雖不及剛才那粉衣少女,卻也出落得秀麗清韻,光彩照人,正是昨日大婚的連月蓉。
大小姐連月蓉身邊站着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美艷中年女人,手指直指玉凌洛口氣洶洶道:「大膽丫頭,竟弄死二小姐最愛的鸚鵡,你們把她拿下。」
中年女人是護國夫人的妹妹劉姨母,從護國夫人嫁給護國公時跟來至今,一直居住在將軍府未出閣,她身着玫色團花綢裳,寬大的衣擺繡着金色花紋,風韻猶存,富貴逼人,只是那眉眼,富貴人家將養出來的一臉高高在上。
說話間幾個丫頭已經上來架住玉凌洛,左右各兩個架着玉凌洛的手。玉凌洛不吃這套,她抽手一甩,幾個身材纖纖的丫鬟,兩三個被她推倒在地上,哎喲叫喚。
劉姨母容色一變,尖聲怒道:「哪裏來的野丫頭,叫家丁過來,捉她去監房,打她五十大板!」
陳管事昨晚已經通報出去,三小姐連心念被連夜接回府中安頓在荷心苑,府中的人都是知道的。劉姨母當然也知道荷心苑裡那女子便是前護國公在外流落的所謂私生女,雖身份還沒正式認定,可劉姨母打着主意想趁此機會把她趕出將軍府。
不一會,幾個家丁持着棍杖跑進荷心苑,直朝玉凌洛來。幾個人上前把她捉住,要人押走,門外傳來一聲沉厚的聲音,「住手,不得對三小姐無理。」
幾個家丁聽到聲音,立刻收下棍杖,退到一旁去。
玉凌洛看見救星出現,心裏稍稍鬆了口氣,大清早莫名其妙被一群人圍攻,她心情能好到哪裏。手裏還拎着那白鸚鵡的屍體,丟下也不是,只好繼續拎着。
連雲煥身邊跟着兩個皆長相出色的男子,為連雲煥手下得力的戰將,左右手。一個是閆昊天,大小姐連月蓉的新婚入贅夫婿,身強體壯一看便是長期練武之人,模樣英武剛毅。
大小姐連月蓉見着夫君閆昊天來到,昨日大喜,兩人共度春宵,她臉上浮起一抹潮紅。
另一個名字段崖,身穿墨色錦袍,袍邊為純白色沒有修飾花紋的鑲邊,頭髮用墨色髮帶簡單束在後頭,眼前有幾絲飄逸的髮絲,一隻眼睛若隱若現,在髮絲下朝玉凌洛投去警戒的目光,薄如紙片的嘴唇,氣質陰沉帶有冷冷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氣息,與閆昊天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大哥,你來正好,我今早去給母親請安,回來和姨母路過荷心苑,撞見二妹心愛的鸚鵡被人殘忍給弄死,母親是佛門中人,容不得府中有殘暴之人之事。」連月蓉站出來柔聲說道:說着還望向她夫君閆昊天一眼。
玉凌洛傻眼,原來被人告狀了。
連楚夢在邊上傷心了好些時刻,抽抽搭搭,哭也哭得也驚為天人。她走到連雲煥身邊,扯着她大哥的袖袍撒嬌抽噎道:「大哥,小白是你送我的生辰禮物,你知道我多麼喜歡小白,你看,它死得好慘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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