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第n次被槍指着,維爾希斯對着槍口已快麻木。但他清楚,槍頂得是他,威脅的則是艾澤,如果艙內的omega真的是他的伴侶,那麼見到自己的alpha被槍對着,他一定會走出來。
這茫茫宇宙間,唯一會對自己alpha的生死視若無睹的,恐怕只有艾澤了。
維爾希斯微微側首,用眼神去捕捉艾澤的意圖。
&的嘴角勾着冷笑,手卻不動聲色地扶在了飛船發動的閘杆上。維爾希斯眼底一黯,只要此刻艾澤將閘杆推動,飛船巨大的衝力勢必會將自己甩出!
但取而代之的則是艾澤的成功逃逸。
然而,就在下一秒,艾澤卻猛然向維爾希斯甩出一柄手|槍,「拿槍!準備關門!!」
維爾希斯隔空抓住,瞳仁驟縮,槍在掌心,他大可以掉轉槍頭,直斃艾澤,這麼近的距離,如此有限的空間,他篤定艾澤絕無機會逃出他的射程。
然而,幾乎在兩人眼神相撞的一剎那,維爾希斯卻一個反身,猝然抬腿懸踢,一腳將面前的中校踹飛,與此同時,維爾希斯拔開保險,直扣扳機,砰砰兩聲,準確擊中兩名崗哨的膝蓋。
看見對方的動作,艾澤才將藏在背後的另一把槍——隨時用來擊斃維爾西斯,如果對方在拿到槍的時候有所異動的話——收了起來。
維爾希斯就勢將飛船大門一把關上,聽見「咚」的一響,艾澤立刻推動飛船閘杆,發動機轟然巨響,飛船伴隨着巨大的衝勁下飛了出去。
後視屏幕上,三個倒地的帝**人迅速變成遙遠的三個紅點,但沒過多久,就有幾架軍用飛船從關口基地追了上來。
維爾希斯脫口道:「往繁華地段開,甩掉他們,然後把飛船停下,我們單獨走!」
艾澤照做了,卻撐着中控台,回頭向維爾希斯笑,「膽子大了,還指揮我?」
他但見維爾希斯忽然意識到什麼一般,表情微微一頓,爾後他有些無力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心,「對不起。」
艾澤很滿意剛才他和維爾西斯之間迸發出來的默契,這是一種很新奇的感受,沒有人能夠如此準確地從他的一個行為,判知出下一套動作,就連機械人都做不到。他親手改裝升級以後的克洛德,甚至能察覺他情緒的喜與悲,能掌握他的發情期,但就連克洛德也無法做到與他形成這樣的默契。機械人總在等候他的命令——這當然很好,艾澤沉醉於這樣的掌控感,可偶爾體驗一下自然人才有的「默契」,卻不失為一種奇妙的經歷。
因為這一份前所未有的感受,就算在急速逃亡之中,艾澤也掩蓋不住好心情,看來只要施放出一點信任,這個alpha就能為他帶來驚喜。艾澤擰動飛船的手軸,遙控它在一個縱橫交錯的航道上飛出一個漂亮的甩尾。帝國最後一輛緊隨着他們的飛船從視野里消失,艾澤打了個響指,這才回頭提醒維爾西斯:「一次可以,事不過三,只要你別以為標記了我就是我的主人,咱們什麼都好商量。」
&嘴角的笑容是真實的,維爾西斯卻仍是沉默,他點點頭,沒再說一句話。
為什麼?
為什麼他在最後關頭卻將槍口指向了帝國的軍人?
因為那一刻感到艾澤的信任嗎?
千年來他的行為處事早就構成了慣性,他的大腦已經太久沒有被情感所主宰。
維爾希斯若有所思地望着艾澤背影,試圖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破解的答案。或許是……他渴望探知?
探知這個封閉的靈魂里,藏着怎樣的故事。
————
&這邊!」
蘇答星是一座自然人文明老舊的星球,資源早被開發得所剩無幾,這使得這顆星球迅速的在文明歷史上隕落,成為一顆被荒野主要佔據的星球。而在星球的城市裏,航道混亂而擁堵,高樓老舊且建設的毫無章法,新舊建築擁擠在一團,富人區與窮人區縱橫交錯。
艾澤駛入城中心後立刻將飛船棄在最擁堵的一段航道上,他和維爾西斯迅速離開,淹沒進人群里。
離開前,艾澤記下了帝國駐蘇答星的政府大樓坐標,「到時候我們就去這邊找台級別高一點的光腦聯繫克洛德,趁帝國封鎖整個星球之前。」
正值非工作日的中午,斯頓城的中心熱鬧極了。
路上行走的人們摩肩接踵,紛紛湧入一棟又一棟的高樓內,尖叫聲、吵鬧聲不絕於耳,吵得維爾西斯和艾澤都有點頭疼。
但幸好,這些興奮的人群就是他們最好的掩護,帝國想要從這樣的茫茫人海里找到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然而,如果一直找不到他們,帝國也勢必會通過封鎖星球的方式嚴密篩查,到那時,一切通往外星球的波頻信號都會被攔截,再想脫身就難了。
他們時間緊迫,只能和帝國打一個時間差。
&刀不誤砍柴工,先去換兩身衣服。」艾澤看了眼自己和維爾西斯身上算不上體面的外衣,機甲墜毀的過程里早把上面弄得血跡斑斑,一直在飛船上也無人在意,但這個時候融進人群里,就不免有些過分引人關注了。
考慮到他們一會還要混進政府大樓,艾澤隨便尋摸了一棟商廈,拉着維爾西斯進去了。
斯頓城雖然整體老舊,但科技設備上倒與林姆頓星十分接軌。商廈內,琳琅滿目的產品都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在一樓大廳內展示着,上到家電機械人與小型飛船,下到衣服食品,各種產品的光影特效浮動在空氣內,藍光將每個商品圈在既定區域內,每當顧客們看到感興趣的,只需要站在藍光下維持十秒站立不動,就會有傳送器自動來到顧客的面前。
維爾西斯皺眉打量了一圈,太久沒有來到這麼擁擠的場合了,他甚至想不起來上一次離開白堊星,出來感受人間煙火是什麼時候了。
他有些擔心自己的態度看起來太過格格不入,因此乾咳一聲,對着艾澤沒話找話:「這邊流通什麼貨幣?」
哪知,艾澤看起來也有些不適應,他先皺了皺眉頭,爾後才嘲:「你管他什麼貨幣,反正咱們又沒錢。」
維爾西斯再次抿唇不語,艾澤斜睨了一眼,終於愉快地笑起來,他湊近,主動挽住了維爾西斯胳膊——像這座商廈里無數對平常的伴侶們一樣,迫使維爾西斯和他跟在一對beta伴侶身後,站到了同一個投影下面。
那是一套西裝的介紹,艾澤踮腳貼着維爾西斯的耳根吐槽:「其實這面料看起來不太好,花紋也老氣,beta們的眼光真是不敢恭維。」
維爾西斯用餘光瞥了眼身後的人,摸不清他到底想幹什麼,「那你怎麼還站到這裏?」
兩人的親昵落在別的路人眼中,與尋常伴侶毫無差異。
艾澤笑嘻嘻地對着alpha咬耳朵:「這個beta和你身材差不多嘛,你個子太高,我怕找不到合適,難得這個不錯……一會他挑完衣服,你就直接搶他的,搶完了咱們就跑。」
「……」維爾西斯臉色不太好看,尷尬的神情遮都遮不住,「你確定要搶?」
艾澤瞪眼,「不搶怎麼辦?你有錢買?」
維爾西斯一臉糾結地沉默下來,正這個時候,傳送器到達,四個人同時站了上去,傳送器迅速開始運行,將他們送往一家商鋪門口,就在這個過程里,維爾西斯聽到其中一個beta說:「你明天還要工作嗎?我可真不想去……我們部門新來了一個alpha,他可真夠討厭的,總是搶同事的功勞,完全不尊重聖使的誠信理念!」
「……」維爾西斯渾身都不對勁,只覺得這個傳送器實在是行進得太慢了!
然而,僅僅是這樣兩句話的時間,他們就已經抵達了服裝店內,這兩個beta果然是被投影廣告內的那套西裝所吸引,上來就報出了自己的身材數據,讓售貨員去取相應的尺碼。
艾澤和維爾西斯對視一眼,停在原地暫時沒動,只等售貨員拿出衣服來的下一刻,艾澤猛推了一把維爾西斯,「去拿衣服!!」
維爾西斯硬着頭皮疾沖兩步,劈手就從售貨員那裏將兩套西裝奪來,他動作極快,連帝**人都未必是他的對手,更何況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售貨員。
艾澤從維爾西斯那裏接過衣服,兩人默契地抬腿就跑,等衣服的beta半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奪門追出來,但艾澤和維爾西斯早就跑遠了。beta氣急敗壞地留在原地跺腳,扯着嗓門大罵:「哪來的賊!聖使會懲罰你們的!!」
維爾西斯腳步沒停,卻忍不住低聲自言自語:「聖使會保佑你們的慷慨。」
艾澤被維爾希斯的話逗得哈哈大笑,等兩人奔出第三個街角,他才拉着維爾西斯停了下來。艾澤笑得直喘,好像很久都沒有這樣高興過了——為一個簡單的理由,笑得發自肺腑。
&艾澤撐住膝蓋,抬頭去看維爾西斯。alpha仿佛從來沒有幹過這樣的事情,臉色雖故作鎮靜,可耳根底下卻有一抹可疑的紅。艾澤伸手摸了摸alpha的胸口,好像在對他開玩笑:「喂,沒看出來啊,你還是個虔誠的聖使信徒。」
只是,從這樣充滿玩味的眼神里,維爾希斯卻如同捉到一個彗星尾一般,察覺到猶未藏盡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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