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道 第七節 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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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俊民是理解自己父親的意思了。

    要借王長禾這一粒小小種子，一但這粒種子發芽了，那麼三十年前的那件塵封舊事，就可能會再被提及。

    但公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公道，楊俊民也不知道，至少他還領悟不了官場上的公道。

    出了楊博的房間，聽到家中僕役講，王長禾已經出了府，有馬車安排着往碼頭上去了。這邊準備一些路上的用度，也會很快送過去。

    楊俊民趕到碼頭上，卻正好看到四人分站四角，氣氛有些緊張。

    這四人，分別是王長禾，然後是自己的二弟俊士、三弟俊彥、四弟俊卿。四人分站四角，自己三位弟弟態度多少有些傲慢，而王長禾也是一臉的不服氣。

    「爭，爭出一個高下來。」楊俊民靠近，讓四人立即就象是泄了氣的皮球。

    王長禾至少知道，這位是楊府長子，而且已經是大官了。

    「爭，長禾你要是真有傲氣，就別怕他們三個。讓他們三個也見識一下，什麼叫少年英傑。你不姓楊沒錯，但日後外出行走，必要有骨氣與傲氣不能少，一來我父的顏面，二來為你授業恩師的顏面，如果連這三個草包都比不過的話，你會讓我失望，讓我父失望。」

    王長禾真的懷疑，難道這三位不是親生的。

    楊俊民說話間已經走到近前，而且是站在王長禾身後：「看好你。」

    「好！」王長禾聽出來，這是真的支持自己，無論是為了刺激自己的弟弟也罷，還是真的考校自己的才能也罷，此時不能不出手了。

    楊氏三兄弟相互看看，也準備大幹一場。

    這麼多年，他們三兄弟就沒有聽到自己父親稱讚過自己，但這王長禾無論什麼身份，卻真正受到稱讚了。

    這種感覺就象是在後世的現代，某個孩子的父母說，看誰家的孩子怎麼怎麼樣好，學習怎麼怎麼優秀之類的話，讓人聽起來心裏就反感無比，所以三兄弟準備在王長禾離開之前，給這小子一個下馬威。

    王長禾活動了一下雙手：「四公子，聽聞是武舉第一，可敢比一比力氣。」

    「我……」楊俊卿張嘴就想罵，你一個文弱書生敢和我武舉第一比力氣。可沒罵出來，楊俊民瞪了他一眼，這傢伙一下就虛了，只好說道：「怎麼比？」

    「把樹葉扔到船上去。」王長禾踢了踢腳下的樹葉。

    「哼！」楊俊卿冷哼一聲，撿起一片樹葉就扔。這一扔，弓步長臂，就算是投矛也能給扔出一百步之後，可樹葉離手，連一步也沒有飄出去。楊俊卿愣了，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那落在水面上的一片樹葉。

    王長禾聳了聳肩膀：「你輸了。」說罷，用一塊石頭綁在一片樹葉上，輕鬆的就扔到十步外的船上。

    「你使詐！」楊俊卿怒了。

    楊家老二、老三也是看的蒙了。只有楊俊民一個人在那裏笑着，自己這個四弟，真的是一腦袋的肌肉，論武力絕對是超一流的，但卻不怎麼靈活。

    「不服呀，再比一次。」王長禾聲音很低。

    「再比，馬上再比。」楊俊卿聲音卻巨大無比。

    王長禾在這裏是指揮不動其他人的，但正在那邊清點着路上吃用之物的雀兒卻是他的人，當下喊了一句：「雀兒，兩個完整的生雞蛋來。」雀兒聽到喊聲，趕緊從筐里拿了兩隻雞蛋過來，雙手一手一個捧着：「少爺，雞蛋。」

    王長禾接過雞蛋放在楊俊卿的手心：「四公子，一手握住，捏碎它！」

    「看本……」楊俊卿更打算高喊一聲，增加一些自己的氣勢，可卻發現手心的雞蛋比石頭還結實，當真是捏不碎。

    楊俊卿真的有些接受不了了，雞蛋這東西碰一下就碎了，可他的手勁能將核桃捏的粉碎，但卻拿這雞蛋沒有辦法。

    手上青筋暴起，但雞蛋還是完整的雞蛋。

    「三公子，不知道我們比什麼？」王長禾又把矛頭對準了即將去國子監讀書的老三楊俊彥。

    楊俊彥看了看還在盡全力握着雞蛋的四弟，心說這王長禾肯定是使了什麼詐，但卻是自己想不到的。這會又對上了自己，那麼根據父親的評測，王長禾的四書五經水平相當的高，而且八股文與經意都很出色。

    「好，比算學。你我各出一題如何？」楊俊彥自認算學相當的出色。

    王長禾點點頭，立即就說道：「這船在水中行，兩碼頭之間。順水行六個時辰、逆水十個時辰。已知這條船在湖中靜水每個時辰行十二里，那麼求水流的速度以及兩個碼頭之間的距離。」

    「這……」楊俊彥當下就蒙了。

    這種題目在他心中第一反應是胡扯，可轉念一想又不對，這題有解。但卻不知從何解起，一隻手托着下巴，一會看天，一會看地，在那裏苦思起來。

    「看天色差不多了，應該出發了。」二公子楊俊士突然來了一句。

    「那一路順風了！」楊俊民也跟着來了一句，然後示意讓王長禾上船。

    王長禾知道二公子楊俊士是要和自己一起出行的，看來是認同自己的能力了。這路上也能好受些，效果達到讓自己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走到船板前，楊俊民問了一句：「那雞蛋，很有趣？」

    「回大公子的話，雞蛋捏不碎的原理和拱橋原理類似，兩根手指可以輕鬆捏碎，但被手握住，靠手勁非常難，除非真正是天生神力。而第二道題，在元時朱世傑的《四元玉鑒》可以找到解法，這只是普通的二元術運用！」

    楊俊民聽完王長禾解釋後笑了笑：「有空多和我二弟聊聊，他讀書不少，如果不能再靈活一些，想考中進士還是很難的。」

    「不敢，當多向二公子請教！」王長禾可不敢接這話。

    這位二公子的年齡已經三十七歲了，長子都比自己大一歲，說起來這位是長輩。

    楊俊民沒接這話，只是小聲交待着：「我父雖然有書信已經送過去，但能不能收下你，還需要再次考校，記得我的忠告，三年內別去想秦家的事情，等你真正為官後會懂。」

    王長禾長身一禮：「謝過教誨！」

    楊俊民拱了拱手，算是回禮了。

    看着船離開碼頭順流而下，楊俊民這才走到自己四弟面前，搶過雞蛋，只用兩根手指就捏碎了，然後把碎雞蛋又扔回到楊俊卿手中：「第一次是詐，第二次是真學問。這次正好讓你明白，聖賢書可抵千軍萬馬。」

    楊俊卿甩了甩手，把雞蛋甩到地上：「招個女婿如何？」

    「你當為兄沒想過，但父親那邊不允許。而且讓我警告你，有些事情不要再查下去了，僅我們楊家扛不起。等種子發芽了，那麼就不是一家之事，到時候你想查也沒資格查，輪不到你。」

    楊俊卿是錦衣衛的人，心中多少知道官場的可怕。

    聽長兄的告誡，倒是真的聽進去了。

    三弟楊俊彥還在那邊蹲在地上用樹枝演算着，似乎已經摸到邊了。

    楊俊民把那書名還有作者給自己的四弟講了，然後又說道：「我要回去給父親復命了，老三那裏你招呼着，算學敗給了一少年，就是換成為兄，臉面上也過不去。」

    敗就是敗了，此時楊俊民還感覺有些慶幸。

    想當年楊俊民參加科舉的時候，楊博還是一個小官呢。可當自己弟弟們出生，成長的過程，家境卻是大變，從普通的富裕之家變成了高官之家，這才讓自己幾個弟弟有些不成器，碰些釘子對於他們來講，不是壞事。

    話說兩邊，王長禾此時所坐的船算是官船。

    而且是一船三旗，最大的旗寫着楊字，代表着浦州楊氏，也就是楊博。然後第二個旗掛着一面舉人旗，這是楊俊士的旗，有了這樣的旗一路上不會有關鈔之類的小麻煩。而第三面旗卻是掛在暗處，後倉室的房檐下。

    這是錦衣衛的旗，是楊家老四有派手下在船上。

    當然，這些錦衣衛出馬的機會幾乎沒有。

    這條船，是平底船，船長十五丈寬四丈七，是標準的大官船。有資格使用這船的人，或者是家族，可以說槽運衙門真正的管事人是可以背下來的。

    船前倉，不僅有專門的廳，而且還有專門的餐室。

    後倉，船下倉自然是給僕役們準備的，上層船倉則是給主人留下的。

    大間空着，門上直接就掛着鎖，除了大間之外，兩個次間一間給了王長禾，一間楊俊士留着，這個安排是楊俊民在他們上船之前就有過交待的。

    船駛出不到十里，雀兒正在屋內整理着他們原本就不多的行李，王長禾正準備拿出書來讀，卻有僕役過來：「王公子，我家二少爺有請，前廳品茶。」

    聽到楊俊士找自己，王長禾趕緊整理衣服，跟着僕役往前廳去了。

    楊俊士拿着一把摺扇站在窗戶前，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後啪的一下打開摺扇：「浩然呀（王長禾的字）。這天總算是看着藍了些，本公子打算繞道秦淮河，帶你見識真正的人間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