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為胡清遠侍-寢,胡嫣兒俯首說道:「奴婢已有心上人,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情。」無論她和龍宸銘之間有多少解不開的心結,但她愛他,這是毋庸置疑的。
「是嗎?我也有心上人,可她卻對我毫不上心。」清遠露出了愴然的苦笑。
跪在地上的嫣兒抬起頭來,疑惑地望着清遠,他妖孽的紫色瞳眸,似乎望穿了她。那一瞬間,她有一種錯覺,她雖然已經易容成了另一個女子,但他還是認出了她。
可他卻意外問道:「你中意的男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胡嫣兒的腦海里,浮現出龍宸銘的身影,他給過她許多溫暖,也給過她徹骨冰寒,她沒辦法揣想自己和他的未來,也許,他們根本就沒有未來可言。她輕輕嘆了口氣:「他不過是個鄉野村夫罷了,但感情這種事,說不清楚,心給了他,就收不回了……」
「原來,本將軍連個鄉野村夫都不及。」清遠眸光黯淡。皇姐不愛他,一直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可眼下,連一個卑微平凡的舞姬也對他說「不」。
「將軍英明神武、舉世無匹,不要為難奴婢。」嫣兒低下了頭。
「你如此能說會道、理直氣壯,完全就不像一個奴婢。」清遠走回榻邊,安然坐下,「你放心,對女人用-強這種事,本將軍不屑去做……」
這時,侍衛胡林突然在帳外通傳:「稟將軍,錦繡城的信使到了!」
「讓他進來!」清遠望着踉蹌進帳的信使,正色說道,「有何要事?」
「稟將軍!囚徒胡云康病逝!王上讓屬下將這個消息告知將軍……」信使低頭稟報。
清遠平靜的面容風雲突變,他的雙手攥成了鐵拳,一把將條案掀翻,酒水、點心都潑在了信使的身上,信使面如土色,跪在原處,任由湯水從鎧甲上滴落。
清遠像發了瘋一樣,將大帳里的床榻、屏風、掛毯全部砸爛、撕碎,最終,他跪倒在大帳中央,兩眼通紅,淚如泉湧,向着南方磕了三個響頭,他磕得如此之重,以至於額頭上滲出血來,他聲淚俱下地說:「父親,兒臣不孝,不能阻止母親取您的性命,兒臣不孝……」
嫣兒望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一時間熱淚盈眶,但她努力隱忍,不讓淚水決堤。失憶之後,嫣兒已經忘記了自己和父親胡云康的親情,她原本計劃先到胡清遠這裏探聽消息,然後就去錦狐宮解救胡云康和林重、胡載源三人,可是,胡云康卻沒有熬到逃出生天的那一日。病逝?這是騙鬼的說辭!嫣兒深信不疑,胡云康和她中了一樣的劇毒,肯定是被折磨而死的!
望着痛哭流涕的胡清遠,嫣兒甚至有點羨慕他,他可以痛痛快快發泄自己的感情,她也能深深地感到,清遠完全是真情流露,他愛自己的父親,痛恨自己沒辦法去做些什麼。
而她,明明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父母都死得不明不白,卻只能朦朦朧朧地感受這種失去。深深的自責將嫣兒裹挾,她相信,如果有一天自己恢復了記憶,肯定會痛不欲生、抱憾終身。
胡清遠這個昂藏七尺的大男人,足足哭了大半個時辰,才終於抬起了頭,他的眼睛,就像嗜血瘋狂的猛獸:「胡林,拿酒來,越多越好,我不想記得自己是誰,拿酒來!拿酒來!」
黃昏到來之時,大帳里橫七豎八都是酒罈,胡清遠像喝水一樣灌酒,他的酒品還算好,沒發酒瘋,只是安安靜靜地喝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
清遠並沒有遣舞姬離開,於是嫣兒就一直在旁邊一言不發地陪着他,後來,嫣兒終於看不下去,才出言勸阻:「將軍,您不能再喝了……」
「雨霜,你不會懂……父親到了另一個世界,也永遠不會原諒我的,還有皇姐,我該怎麼和她交代……」胡清遠發出一陣悲鳴,將眼前的酒罈用拳頭擊得粉碎,殷紅的鮮血順着他的右手流淌,嫣兒嚇壞了,連忙沖了上去,顧不得自己的身份,就開始運功為清遠止血、療傷,清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一個陌生的舞姬,用超強的法術令自己破敗的大手癒合,不留一點創痕。
她的兩隻小手捧着他的大手,她的關切,她的心疼,表露無疑。等到最後一處割傷消失,嫣兒才覺察到自己的失態,她放開了他的手,怔怔地看着清遠。
清遠哭紅的眼睛變得十分明亮,他剛剛痊癒的右手撫上了嫣兒的臉頰,嫣兒沒有躲開,任他撫摸,清遠綻開了一抹苦笑,啞着嗓子說道:「皇姐,我真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幾乎朝夕相對。今日,你與我同處一室這麼久,直到你釋放出自己的氣息,我才認得出你……」
終於,嫣兒不必再偽裝下去,鵝黃衣裙的舞姬變成了一襲綠裙的嫣兒,她望着清遠那與自己七成相似的臉孔,居然生出一種對鏡探看的錯覺。
清遠撲進了嫣兒的懷抱,把頭埋在她的胸口,肆意哭泣,嫣兒緊緊地摟着他,給他安慰。他的哀慟,她並不全懂,但在清遠的感染之下,她也開始啪嗒啪嗒掉眼淚。
哭着哭着,清遠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嫣兒就把他的頭擱在自己的大腿上,倚靠在榻邊休息。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父親去了,那林重和胡載源現在如何?等清遠醒來,她又該怎樣面對他?他是她最親密的弟弟,還是最危險的敵人?
她想過一走了之,但又放不下眼前這崩潰的人兒。在她溫暖的懷抱里,他放下了七尺男兒、威武將軍的全部自尊,就像個孩子一樣脆弱。嫣兒確實對這個男子生出了憐愛,她很想知道,在失憶之前,自己和清遠究竟有過如何深厚的姐弟之情?而當這種單純的親情又摻雜了一重強加的夫妻關係,她到底有多矛盾?
漸漸的,嫣兒也覺得倦意來襲,她伸手將清遠臉上的碎發拂開,也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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