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前,夜靜更闌。
宇文澈一人站在殿前須彌座之上,雙手虛扶着漢白玉的欄杆,望着皇城之上,那一方深碧色的天空。
早先雲中衛來報,宇文澈細細聽完,雙眼微微眯起,良久,鐵腕一揮,雲中衛當即退下,隱入如墨的夜色之間。
那赫連家和靳家竟然都在傳說雲家二小姐入宮的事情——宇文澈一想到這事兒,唇邊勾出一絲冷笑。
除了他本人之外,世上,還沒有任何人能決定後位的歸屬,就連武英殿那位,也不例外。
可是再想到雲暮雪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一生一世一雙人啊……」宇文澈想,這,對他這個皇帝來說,倒有些難。
其實他心中暗暗吃驚的是,雲暮雪竟然有這樣的想法,這不擺明了不想入宮了麼?
一念及此,宇文澈眉頭蹙了起來,心裏有些微惱:這樣一副相貌與心性,竟然是個善妒的女子!
然而他立在這紫宸殿前,花了小半個時辰咀嚼今天雲中衛打探到的事情,卻全是在想這個好妒忌的小女子。「不得納妾?任性善妒、蠻不講理?」宇文澈心裏好笑,自行想像那小女子挺直着腰板,在人前大喇喇地說這等話。
她也就差昭告天下,說「我不講理我驕傲」了吧!
不過一想到雲暮雪斷然拒絕了靳七,宇文澈心裏便暖洋洋的,一個忍不住,笑容就從唇角溢了出來。
「皇上,更深露重,您若是不回殿中,就請披上這件外裳吧!」一個聲音從宇文澈背後傳來。
來人是新晉的一等大宮女青鶯,低着頭,面目模糊,手中捧着一件寶藍色的緙絲披風。
「是青鶯啊!」宇文澈還記得這名宮女。
青鶯身子一抖。宇文澈只是對她有些印象而已,而她,因為那一晚,對這位九五之尊,可是刻骨銘心。
她如今被太后破格提作了一等大宮女,但是人前人後卻更加莊重,唯恐被宇文澈認作是輕佻之人。今晚她已經在這紫宸殿門口,望着宇文澈的背影,痴立了很久很久,直到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夜晚的涼意浸了個透,才驚起——如此夜涼,皇上,也應添衣了吧!
青鶯被宇文澈叫了一聲名字,一顆心飛快地跳了起來,身周的寒意立刻都化了去,面頰上又開始火燒火燎起來。
卻聽宇文澈問:「你們女兒家,是不是總惦記着,』一生一世一雙人』?」
你們女兒家?青鶯錯會了宇文澈的意思,一時面如桃花,嬌羞難掩,半晌才答道:「能侍奉皇上,已經是奴修來的福分。」
宇文澈皺皺眉頭,問:「比如說,你未宮之前?」
青鶯收攝心神,想了想,終於小聲地說:「奴婢年幼為進宮之前,確實這麼想過,若是奴婢的良人能與奴共度一生,在奴看來,便是天大的幸事了。」
宇文澈「哦」了一聲,依舊背過身子,沒有接青鶯手中的披風,而是自言自語道:「若是居於這六宮主位的皇后,也這麼想,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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