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祖母的悲傷卻絲毫沒有作偽,老人家原本花白的頭髮,在短短的兩三日之間,已經變得雪白,此時更是老淚縱橫。雲暮雪看着,心裏五味雜陳。再望望祖母身後,雲家二夫人靳氏,也就是雲暮雪的親娘,此時早已經哭暈在地,雲暮雪的庶妹雲纖雨正哭叫着去扶靳氏起來。
雲暮雪嘆息一聲,轉過頭不再理會雲家人。
她這一生很累,真的很累,為了雲家她什麼都做了,可是最後雲家竟保不得她一條性命……所以這還有什麼好說的?不若就此放了她,讓她早死早超生吧!
想到這裏,雲暮雪又轉過身,緩緩地向那處火堆走去。那裏,她此生最親密的人,恐怕也是最陌生的人——宇文澈,此刻正靜靜地臥在大火之中。這個人雖然是自己的丈夫,可是卻也貴為大周的皇帝。因此雲暮雪自忖此生從來不曾看清過這個男人,就像世人所說的,「至親至疏夫妻」,大約說得就是這個意思吧。
「恭送娘娘上路——」
身後瑾貴妃高聲說道,於是便有無數朝臣像是約好了一樣,俯下身去,高聲道:「娘娘走好!」聲聲不斷,聲聲催命。
雲暮雪面無表情,高昂着頭,身為皇后的步履儀態一絲不亂,終於來到那座熊熊大火之前。
火焰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熱浪挾裹着煙氣黑灰撲在她面孔上,叫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宇文澈,我來了!看在我因你而死的份上,若有來世,你我就當從未認識過,永不相遇可好?
雲暮雪縱身一躍——
——她額頭上一涼,接着整個人好似浸入了冰水之中一般。雲暮雪緊張的身軀稍稍舒展開,總算沒有感受到記憶中烈火灼身的那種痛楚,耳邊卻聽見有個人焦急地喚道:「小姐,小姐——怎麼又被夢魘住了,醒來,醒來啊!」
「桔梗,」雲暮雪艱難地睜開眼皮,果然見到自己還躺在自家溫暖舒適的閨房之中,剛才的火殉云云,全是大夢一場。
「桔梗,水——」雲暮雪呼喚自己的貼身丫鬟。桔梗早有準備,一隻瓷盅已經塞到了雲暮雪手裏,晾溫的白水滑入她的喉間,讓雲暮雪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小姐又做噩夢了啊!」桔梗笑嘻嘻地望着雲暮雪,似乎覺得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了。
是呀,雲暮雪自己想想也覺得好笑。這一模一樣的夢,自從她重生回三歲那時起,就已經頻繁地做了快有十年的光景。
放下手中的茶盞,雲暮雪已經醒得雙眸炯炯,她當然明白自己在夢中見到的,絕對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夢境——那就是她的前世啊!
前世貴為皇后,母儀天下,皇帝過世之後卻被逼殉葬,什麼皇后做得比她更憋屈?
不過,幸運的是,當時雲暮雪雖然躍入火中,但是卻沒有死,而是重生回到了自己三歲的時候。可惜的是,那會兒剛巧是小雲暮雪掉在了滿是冰碴的水塘之中。她被救上來之後,燒了三天三夜才被百仙閣的神醫給救了回來。因此雲暮雪喪失了好多前世的記憶。
「唉!」雲暮雪搖搖腦袋,前世如此不堪,記不得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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