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凌鵬天問道。
「在我第一次被綁架前。」凌淨回道。
是嗎?那就是在7、8歲的時候就知道這種事兒,可是他卻可以一直當做不知道似的,把這個秘密埋藏在心底。凌鵬天不得不佩服兒子的這份定力,這種定力,恐怕是很多成人都做不到的。
「就算你的基因有一半是來自凌霽月這個人的,可是對我而言,你一直都是我凌鵬天的而已!」早在當年,當他看到小小的嬰兒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就明白了,這個孩子是怎麼誕生的,可是縱然如此,他依然還是把這個孩子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是因為你愛着母親嗎?」凌淨反問道,聲音卻透着一種淒冷,「可是你每一次看到我的時候,難道就不會想,我的存在,就是母親背叛你的最好證明嗎?」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個鮮活的證據一樣,也時時刻刻提醒着自己,母親是如何背叛着父親的。
「是,因為我愛着黛絲。」凌鵬天道,父子這麼多年,或者這是唯一一次兩人這麼敞開心扉的聊天,「因為愛她,所以就連這種事情也可以忍受。也許你會覺得我很沒志氣,可是這是我愛她的方式。就算她愛的不是我,是一個早已死去的人,可是對我來說,能夠把她留在我身邊,就已經是一種幸福了。」
頓了一頓,凌鵬天看着兒子繼續道,「你今天的情緒失控,是因為害怕會被記者挖掘到這秘密呢,還是怕小惜會知道你最想隱瞞的事兒呢?」
凌淨沒有吭聲,可是臉上的表情,卻已經讓凌鵬天得到了答案,「阿淨,小惜是君家的孩子,她比你想像中的更加堅強,既然你可以把其他的事情都告訴她,那麼為什麼惟獨這件事不可以呢?」
為什麼……因為連他自己都沒辦法去接受自己這樣的存在。因為他愛她,愛得越深,就越失去了告訴她的勇氣。他不敢去想像,如果她接受不了的後果,會是什麼。
因為那對於他來說,只能是毀滅吧。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哪個女人一定會接受全部的你,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小惜。」凌鵬天道,拍了拍凌淨的肩膀,「如果你還是沒勇氣對她說的話,那麼就由我來說。」如果這個事兒,再繼續積壓在阿淨的心中的話,他只怕兒子的情緒會變得越來越失控,那時候只怕就不好挽回了。
「不要!」凌淨猛然道,「你什麼都不許對小惜說!」
「那意思是,你願意親口告訴她?」凌鵬天反問道。
可是凌淨卻並沒有給出答案。因為連他自己都沒有答案。是該告訴她呢……亦或者,繼續這樣瞞着,然後不斷地擔心着她什麼時候會知道真相,什麼時候又會露出厭惡的神色。
凌鵬天離開醫院的時候,正巧看到了從出租車上急匆匆地出來的君玥惜。像是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至少,由此可以看出,小惜果然是很在乎阿淨的吧。
「凌叔叔!」君玥惜在瞧見了凌鵬天后,猛然地剎住了腳步,「凌淨是在這兒嗎?他現在在哪裏?」
「你來這裏是要找他的?」凌鵬天問道。
「嗯。」她很用力地點點頭,「我想要見他。」
「見到他之後,又打算怎麼樣呢?」凌鵬天繼續問道。
君玥惜一怔,隨即道,「抱住他!」簡單的三個字,卻清晰有力。她的神情,她的眼神,在在都告訴着他,這句話,就是她此刻的所想。
凌鵬天輕輕一笑,果然,能夠拯救阿淨的人,也只有眼前的這個人了吧!這個也可以說是他看着長大的女孩,會是阿淨唯一的救贖。
「他在那幢樓的天台上。」凌鵬天指了指醫院內不遠處的一幢樓道,「去吧,我想,他現在應該也很想要見到你。」
君玥惜對着凌鵬天欠了欠身子,隨即就朝他剛才所指的方向跑去。
凌鵬天看着君玥惜的背影,仰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黛絲,看來我似乎並沒有比你好多少,如果我可以更早發現阿淨的狀況,給他更多的父愛,也許今天,他的心結不會如此之深吧。不過幸好,現在還有一個人,可以打開他的心結。黛絲,我們的兒子,一定會比我們幸福的,我保證……」
————
君玥惜飛奔着跑到天台的地方,當她推開天台的門時,只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天台的邊緣處。
心臟,在剎那間幾乎停止了跳動,她看到他因為開門的聲音而轉過身子,朝着她的方向望了過來。
下一刻,君玥惜疾步地朝着凌淨奔了過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把他狠狠地朝着天台的內側拉了過來。
慣性的力道,卻讓她整個人往後仰倒下去。
砰!
兩個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只不過摔倒的疼痛程度,卻並不如君玥惜想像中的疼。
凌淨的一隻手,護住了她的後腦勺,所以這會兒,雖然摔倒的姿態,是他壓在她的身上,可是掄起疼痛的程度,只怕他的手背更痛吧。
「你知不知道,剛才這樣很危險?」凌淨看着君玥惜道,如果腦袋磕到水泥地面,可不是開玩笑的,尤其是剛才那種慣性的力道撞擊。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剛才那麼站着,隨時會有掉下去的可能性!」君玥惜回道,她真怕萬一他腳滑一下,又或者是有大風吹過,讓他的身子往前仰的話……
「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凌淨喉嚨有些乾澀地道。在她沒有徹底的拋棄他之前,他不會輕易的去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的雙手,突然環住了他的腰,緊緊地抱住了他,「淨!」她喃喃地輕喊着他的名字,臉深深地埋在了他的懷裏。
「怎麼了?」他問道。
「沒什麼,就是特別的想要抱着你。」她回答道,雙臂在收緊着,讓彼此的身體更加的貼合着。
他在上,她在下,這樣的擁抱,曖-昧而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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