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景惜等了片刻,見她始終不動,總不能上前強迫她,只得道:「既這樣,失陪了。」一邊就轉了身,猶遲疑了一下,才上了馬車。
留下容萱卻坐立不安,索性重新回到廟裏,今兒海氏過來,自然是清了場的,諾大的寶殿中空無一人,容萱跪下來祝禱許久,這才拿過簽筒,搖出一枚,撿起一看,卻是個「中上」簽,簽文云:「月中有丹桂,人終攀不着,雲梯足下生,此際好落腳。」容萱細細讀了幾遍,進了後頭,找到解簽的師傅,那老和尚接過簽文看了她一眼:「女施主問什麼?」
容萱低聲道:「家宅平安?」
和尚含笑點了點頭,「女施主心有千頭萬緒,所圖者大,其中盤根錯節,處處艱險。但女施主蘭心慧質,兵來將擋,想必遇難成祥……此時只缺一樣。」他豎起一根手指:「貴人。貴人至,則時到運到,心想事成。」
貴人?到哪裏去尋這樣的貴人,可助她護家人斗奸徒?
回程中,容萱只是發呆,眼晴盯着窗紙的陽光,一路明明暗暗……恍惚間,眼前忽似多了一株參天大樹,樹下站着個雪色衣袍的男子,衣擺袍角被夜風捲起,直吹的翩翩飛揚,好似暗夜中盛開的百合花兒,極是空靈清雅,芳菲瀰漫。樹影遮了他的面容,只有一對月華般的眼瞳,宛如浸在寒泉中的墨玉,清亮剔透之極。
容萱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只覺眼前人恍如從九天走下,竟是俊美到如真似幻,生怕走近一步,便會令他羽化而去……忽聽嘩啦啦一聲,她下意識的低頭看去,卻見他手裏捏着一張紙,紙上依稀寫着幾個字,打頭是:「漫山花,傲雪開……」
未及看完,忽聽有人輕聲道:「萱兒,萱兒?」
容萱猛然醒了過來,眼前仍舊是那扇車窗,窗紙上陽光塗出樹木樓閣的輪廓……這竟是一個夢?可是夢中情形歷歷在目,那古樹,那月色,那男子,甚至那紙上字跡,都極是分明。
身邊,海氏正點着她額頭笑道:「坐着也能睡着?叫都叫不應的?」
容萱笑嘻嘻的回身,撲進海氏懷裏,心裏卻是驚疑不定。難道這人竟應了簽文中的「貴人」?否則怎會這個時候,得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夢?可是這男子風儀如此華美,不沾半點塵俗,難道竟真的是神仙?
回到王府,容萱仍舊心事重重,一進了院子,便聽萱草堂中一片喧譁,海氏微訝,拉着她小手兒加快步子進去,便見滿眼花紅柳綠,幾乎闔府的女孩子都在,海氏笑道:「這是怎麼了?怎麼來的這麼齊?敢是有甚麼喜事麼!」
容茵早迎了上來,笑道:「母親,妹妹,太后娘娘下旨,說明兒晚上在宮裏開花朝會呢!」
海氏微訝笑道:「原來如此,今年倒早的很。」
「是啊!」洛氏也接口笑道:「說是今年四季園裏合歡花開的好,所以早早辦起花朝會來,大家熱鬧熱鬧。」
大羲朝民風較為開放,這花朝會明為賞花,其實是一眾貴族子女們互相認識結交的日子,在女孩兒心目中幾乎等同於相親大會,即使像容萱這般年紀小小的,也可以趁機結交幾個手帕交的閨密,還可以賞一番皇宮景色,見見世面。因為皇上要為先帝守孝,所以花朝會已經停了三年,今年是頭一遭,又是這麼早,無怪女孩兒們這般興奮,雖然害羞,仍舊忍不住笑容滿面,嘰喳不休。
老王妃坐在上首,也只微笑聽着,一直隔了許久,看鬧的差不多了,才命人取出了兩本冊子,笑眯眯的道:「你們都過來,瞧瞧這個。」
一眾姐妹都不知是什麼,卻都聽命起身上前,那兩本薄薄的小冊子便在眾人手中傳閱,容萱別眼看時,封面上簪花小楷寫着「十二美人」四字,翻開來,居然是些女子的畫像,盡皆杏眼桃腮,雲髻峨峨,美貌十分,只是神情妖嬈,風情萬種,不似良家女子,且衣着火辣,****半露,旁邊還注着名字,儘是些「百花羞」、「倚欄嬌」之類。
容萱心中訝異,臉上卻是紋絲不露,只與姐妹們傳看,洛氏滿臉驚訝的想說什麼,也被老王妃擺手止住,容蓮年齡在眾姐妹中最長,初曉世情,不由得粉面暈紅,而如容茵之類足不出戶的少女,卻當真全然不知所謂,只瞧着新奇有趣罷了。一直到姐妹們都看完了,容蓮雙手送回,道:「祖母,我們看完了。」
「嗯,」老王妃點點頭,微笑道:「祖母問你們,這些女子,生的可美貌麼?」
眾姐妹面面相覷,容茵性情嬌憨,也未多想,便答道:「美貌的很。」
容正盛家的庶女容英不甘人後,也低聲道:「真真美貌的很哪。祖母,這都是哪兒的姐姐,怎都生的這般好,素兒羨慕的緊,幾時能得認識一下便好了。」
老王妃微微一笑:「這都是些煙花女子。這兩本冊子,便是今天和去年的花魁大會上,被那些所謂文人墨客畫下來的,據說是排名在前十二位的美人。」眾人或真或假,都是滿面訝異,老王妃信手翻閱,一邊笑續道:「要說美貌,個個都稱的上天姿國色,要說身段,也個個都稱的上百媚千嬌,可是你們可曾留意到,只短短一年間,畫中女子,竟無一人相同。」
眾人繼續面面相覷,全然不知何意,海氏洛氏等滿是訝異,女孩兒們卻是羞窘茫然。容萱心中已經明白,深埋了頭,心中暗暗嘆服。良久,容蓮年最長,看眾人都不說話,只得硬着頭皮開口:「祖母,您給我們看這些……不知是何意?」
「也沒甚麼,」老王妃淡淡道:「我不過無意中瞧見,所以着人買下來,彼此都是女子,所以叫你們瞧瞧。」
容英實在忍不住,撅嘴道:「祖母,祖父是大羲獨一個的異姓王,我們都是王府的千金小姐,身份尊貴,跟這些下賤……女子怎能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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