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岫什就直接出現在了鎮上某條街道的陰暗死角里,他若無其事地走出來,沿着街道左走右拐,很快來到了富人區的那條大道上,走進豪華客棧,要了一個風景好的頂樓上房。
上房的面積很大,兩面開窗,一面窗戶對着部族的地盤,一面窗戶則是富人區的街景。
客棧夥計送上開水和小點心,岫什自己動手泡了一壺靈草茶,面對着街景坐着慢悠悠地喝茶。
第一杯茶剛下肚,門外夥計輕輕敲門。
「客人,樓下有三位先生說是您的朋友,知道您在這裏,特意來看望您,他們還給了名帖。」
岫什坐着沒動,只是單手虛抓房門,在夥計淡定有禮的注視下,抽走他手中的名帖,並扔下了一小筆賞錢,接着房門就重新關上了。
就這麼短的時間,夥計清楚地看到岫什點了一下頭,等他再眨巴一下眼睛,房門就關上了,他對着房門行了一禮,匆匆下樓去前堂請訪客上樓。
上樓來的是三位服飾各不相同的中年長相的男人,彼此都是熟人,還都帶着上位者的氣勢,習慣了嚴肅的面上卻露出誠摯尊重的神情,走在最前頭的那個抬手敲門,三人魚貫而入。
「大誠部族族長華莊,見過前輩。」
「小誠部族族長華陌,見過前輩。」
「一榮部族族長費幀,見過前輩。」
三位中年人依年齒順序,抱拳向岫什行禮。
「敢問前輩怎麼稱呼?」年齡最長的華莊恭聲輕問。
「岫什。」岫什右手托腮望着窗外街景,好像街上有什麼有趣的景致,左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茶壺自動飛起來,斟滿了另外三個空杯。
「岫什大人!」三位部族長大吃一驚,再次行禮。
「坐吧。」
「謝大人。」
三位部族長依序落座,望着面前的茶杯,又是道謝。
「先前我在天上的時候,你們都看到我了?」岫什這時才收回目光,轉過臉來,目光在他們三人臉上逐一掃光。
「看到了。」三人都點頭。
「當時大人身邊還跟了個女孩,此刻卻不知那女孩身在何處?」華莊是三人中最年長的,有什麼話都是他先說。
「那女孩正在進鎮子的土路上,再等等她就會到了。」
三位部族長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這是幹什麼。
「岫什大人,恕我們愚鈍,您這是有何用意?」
「那孩子叫吳翊,現在是我們家孩子,這裏是她進入人類社會的起點,她會在這裏呆到明年初,這幾個月的時間裏,她要是傷害到你們的利益,還請多擔待。」岫什語氣淡淡地在三位部族長面前扔下個重大消息。
「妖皇陛下是這孩子的家長?!可那孩子是人族的孩子?!」部族長們一時間覺得腦子不太夠用,開動腦筋,努力想把剛剛聽到幾條小線索串聯在一起。
「去年夏天!」年齡居中的費幀伸手猛推坐在左右的華莊和華陌,可是後面的話到了嘴邊卻激動到說不出來,一再重複,「去年夏天!」
「去年夏天?」華莊和華陌雖然是兩個部族長,但這兩個部族追溯源頭,最早的族長其實是兩個親兄弟,因此這兩個部族儘管各自繁衍,卻始終被視作一家人。
「哥!巴巴溫族大森林!」華陌腦中靈光一閃,在自己腿上用力一拍,輕聲喝道。
「對!」華莊也想起來了,那道流星他們三人都看到了,一直跟蹤追到了那片山林里,在最後關頭丟失了精確位置。
「岫什大人,那孩子真跟去年的事情有關?可是去年搜山的結果是什麼也沒找到啊。」華莊問。
「找到了啊,只是都被矇騙過去了。」岫什往嘴裏扔了一塊小糕點,「末代界皇重新現世,把孩子扔山林里,自己跑了。」
三位部族長嘩地就全站起來了。
「岫什大人,我皇陛下現在怎麼樣了?」
「只剩一團元神,消散在天地間只是時間問題。」
「那他現在在哪裏?」
「靈耀山,和妖皇在一塊。不然你們以為妖皇憑什麼從一開始就插手這事?」
部族長們站成一排,在皇族和自己部族被滅族了六百多年後,再也沒行過大禮的三人向岫什行叩拜大禮以表謝意。
岫什穩穩地坐着,受了這一禮。
禮畢後,部族長們重新落座,談話繼續。
「岫什大人,聽說去年那九個部族派了無數隊伍去搜山,據小道消息說,找了一個月,只找到一個旅行商人扔下的小女僕,半點別的線索都沒找到。岫什大人是用法陣把她藏起來了麼?」
「被旅行商人扔下的小女僕就是她。」
「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在搜索隊的面前矇騙了他們?!」部族長們的心臟一下子就蹦到嗓子眼,深吸好大口氣才歸位。
「結果就是那個帶隊的隊長差點把那孩子一腳踢死。」
「這……!隊長是誰家的孩子?」部族長們生氣了。
「你們知道妖皇的脾氣,欺負我們家孩子的人可沒有好下場。」
部族長們一口悶氣頓時就泄了,妖皇護短,早在他們三人還是孩童的時候就知道了。
「岫什大人,那孩子現在是什麼情況?」喝口茶,緩緩情緒,華陌問道。
「她是完美血脈,現在是聚海初境。」
部族長們又趕緊克制住有些急促的呼吸,完美血脈的孩子,自從皇族被滅族後,已經很久都沒聽說過了,最好的也是號稱完美,是不是真完美鬼曉得,反正那些號稱的傢伙們,最終都死在了妖族強者的手上。
哪怕此時這三位部族長都還沒親眼見到人,但岫什大人說是完美血脈,就等同妖皇陛下說是完美血脈!
毋庸置疑!
「岫什大人,您剛才說那孩子只在這鎮上呆幾個月,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費幀問。
「她要去靈耀城參加書院新生考試,訂個天馬飛車二等包廂她一個人用,沒問題吧?」
「這算什麼事,一等包廂都沒問題。」三位部族長打着包票,這對他們來說的確不算難事。
「不用你們刻意打招呼,我會通過客棧去代辦,你們不要從中插手,我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只問你們,現在訂票,能不能訂到一整個包廂給她一人用?」
「有,現在訂,絕對有空包廂,再晚幾天的話就真不好說了,明年立春晚,從新年到立春的這段時間,正是商人帶着新貨來回做生意的時候。要塞那邊發車,一等和二等包廂在那邊就能全部售空,沿途上車的只有三等車廂。」部族長們領悟到岫什的意思,馬上改口,「您又不讓我們插手,那只能多轉幾個彎,多給客棧一點跑腿費,去要塞買票最穩妥。」
「那就讓客棧去跑腿好了,錢都是小意思。」反正岫什也不在乎這點錢,這回到繁華城市了,用慣的人手都要隱匿行蹤,不然要是他自己或者乾脆派個親兵去買票,要塞就該緊張了,何必多生事端呢。
「妖皇陛下真是疼愛這孩子。」部族長們一副長輩心態笑得很和氣。
「她在我手下那自然是什麼好東西都盡着她用,可既然決定放她出去了,那她在外面的身份就是窮慣了的孤兒,對她的闊氣也就到此為止。」
「這是要讓她自己修行和奮鬥的意思啊?」三人又吃驚了。
「有血脈天賦不代表她願意登上寶座,這孩子性子有些懶散,我是以那九大書院的藏書樓為理由才讓她產生興趣的,不然她還挺習慣山林里的生活的。」
「先賢著作我們三族也有啊,當年出逃都帶出來了,而且這麼多年,陸陸續續又收集了一些。」每一個部族都有一個最高書院以培養本族的孩子,只是教學質量和藏書樓里書多書少的問題。
「急什麼,還怕她不去你們地盤上走走?她這幾個月都在這鎮上呢,用點特色美食的理由就能把她引過去,這一年給她吃慣了好東西,你們讓她嘗嘗地方特產大眾食品,接接地氣。」
部族長們喜笑顏開,「這容易,這容易。」
「哦,對了。既然那孩子年初要去靈耀城,那棉服總要兩身吧,今年剛下來的新絲絨棉,大襖中襖小襖,最少要各來兩套。」華莊輕拍桌子,又想起一個要提前做的準備來,華陌和費幀也連連點頭附和。
「行,一會兒我都會交給客棧代辦,你們都不許在背後插手,回去家人問起就說是知道我來了,特意來見我,喝喝茶,聊聊天。」岫什眼珠子一轉,又是一番叮囑。
「明白,明白。」部族長們哪敢不答應。
「對了,你們在這條街上有收購藥材的商人吧?」
「有有有。那孩子身上帶藥材了?要不要安排人等着引她過去?」邊境上這些稍有規模的難民小鎮,都有這三個部族的人在暗中行動,只是明面上各做各的生計,和本地幫派勢力也井水不犯河水。
「千萬不要。她存在的消息就你們三個人知道,不要讓第四個人察覺你們對一個少女如此感興趣,就連你們的妻兒都不許說。」
「我們的人要是不先堵着她,就讓別人搶先了,她一進來就是棚戶區,那裏能有什麼好人,孩子都敢殺人的地方,她在山林里生活久了,對外面的險惡不一定及時反應得過來。」
「這不就是她的修行麼,讓她自己應對,我知道你們的商人在這街上就行。」
「是,大人說得在理。」部族長們不再多說什麼,華陌還起身出去把夥計叫上來訂了一桌酒菜,四人邊吃邊等邊聊,同時謹慎地把神識發散出去找到吳翊的蹤跡,計算她還有多久才能走進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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