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絢以安靜地站着,姿態和語調都很放鬆:「每次看到金翔宇身邊有別的女生就一定過去刁難一番,表面上看是因為上一輩的恩怨情仇影響了下一代,這個理由不但一直令金翔宇深信不疑,而且恐怕你本人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周麗穎沒想到面前的少女面對自己的氣勢毫無壓力,要知道每當自己釋放威壓的時候,就是和她平起平坐的對手或者合作夥伴都會忌憚三分。
大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罷了。她想說什麼?
周麗穎心中譏笑,難得有耐心地等她往下說。
明絢以也不跟她客氣:「只是除了偶爾的幾次見面的刁難之外,無論金翔宇交了什麼樣的女朋友,拍拖過幾次,跟人家發展到什麼程度,你從來都無動於衷嗎?還是想起他的時候只能用被父輩影響的厭惡感驅散其他不該有的感覺?」
明絢以的話,句句直指內心,把她的心事霍然剝開,像是最私隱的部位曝光在他人面前,令周麗穎大為光火,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無法維持平靜。
「如果你對他沒感覺,為什麼三十歲還孑然一身?以你的家庭背景,父母一定早就安排了幾次政治聯姻的機會吧?女人三十歲的時候,即使更顯風韻,外貌上的優勢卻逐漸減少,如果不是你堅持不嫁,這個時候至少有個穩定的男朋友才對,可我聽說你和相親的對象相處從來不超過三個月。周小姐雖然強勢,但人品素質修養絕對是沒的挑,為什麼卻一再拒絕大好的聯姻機會呢?
「如果你對他沒感覺,為什麼素來冷靜理智的周小姐,素來不屑於與人作口舌之爭的議員千金,唯獨在見到金翔宇時,特別是他身邊有異性夥伴時,不惜破壞往日形象也要挖苦對方一番呢?」
周麗穎臉色發沉,這個小女孩以為自己是誰,有什麼資格對她指手畫腳!
正要出言反駁,明絢以卻不給她機會,迅速抬手制止她出聲:「據我剛才的發現,金翔宇未必對你沒有感覺。」
周麗穎頓時愣住,這句話對她的衝擊力太大,她一時忘了開口斥責明絢以。
「大概他和你一樣,一直沒發現內心真實的想法吧!只可惜——」她看了她一眼,見周麗穎的反應還算「虛心求教」,這才往下說:「你們針鋒相對了這麼多年,加上父輩的恩怨,就算這種情愫今天被挑明,並不代表你們的關係會發生轉變。甚至,金翔宇見到能讓他動心的女人,比如說我,還是會按照他原先的軌跡走下去,會拋下和師雲遷的戀情,把心思全放在我身上。抑或是,即使沒有我,也有下一個師雲遷。
「男人玩心再大,也有想要歸巢的一天,當那一天到來,他就要和正好在那個時候出現的女人結婚了。」明絢以帶着老成持重的滄桑感,說出這番與她年齡經歷不符的大道理,暗自佩服毫無違和感。
「而這一天,或許是幾年之後,或許是幾個月之後,也可能明天就到來。等到那一天來臨,你若依然在原地徘徊,就真正沒有機會了。」
「你……」對方明明是一個年齡只有自己一半大的少女,說出的話卻令周麗穎不得不認同,她如芒在背,又如醍醐灌頂。
她不得不承認,明絢以道出了多年來她一直不願意承認的真實感情。
鋪天蓋地的危機感席捲而來,沒錯,要是她一直徘徊不前,不敢邁出那一步,可能很快她就真的沒機會了!
今年三十歲的周麗穎,在五歲時第一次見到金翔宇的那一天,或許就已經對那個可愛的三歲小男孩產生了好感。可惜也就在那一天,父親告訴她,小男孩是他的死對頭的兒子,不許跟那個小男孩一起玩耍,不過她可以欺負他,只要把小男孩欺負哭了,父親就給她買喜歡的玩具。
於是只有欺負他才能靠近金翔宇的周麗穎,第一次靠近那個對自己甜甜微笑的小男孩後,閉上眼狠下心用力推了他一把,把小男孩推倒在地,他的手掌擦破了皮,白嫩的小手上滲出刺眼的血絲,污泥混在破損的皮肉里,他睜着茫然無措的大眼睛,豆大的淚珠一顆顆落下,卻始終沒哭出聲……
她明明只想過去抱抱他,想親親他漂亮的臉蛋,可在父親的半脅迫半利誘下,她選擇了向親人屈服,而不是聽從內心的聲音。
後來那個漂亮的阿姨趕來,詢問是誰弄傷了他,小男孩卻搖搖頭,沒有告她的狀。
為什麼,金翔宇,為什麼從第一次見面,你就一直忍着我讓着我,為什麼一直任我欺負你?在美國的時候,我見到你和那個德州女孩在一起,栽贓你偷了她舍友的文胸,你明知是我做的,卻還是什麼也不說!
回憶如開閘的洪水奔騰洶湧,一幕幕全是二十五年裏傷害金翔宇的過錯。
他忍了她二十五年啊!
周麗穎的手隱隱顫抖,悔恨,遺憾,內疚,自責的情緒揪着她,拉扯她,廝打着她。
明絢以看在眼裏,欣慰地覺得自己今天這件事是做對了。
「當你還有選擇和爭取的權力時,不要再讓它錯過。你比很多人幸運,有的人連選擇權都沒有,有的人想要去爭取時已經緣分不再。」
她真誠地面向周麗穎:「如果你需要邁出這一步的勇氣,我可以幫你!」
周麗穎看着少女美麗的臉龐,在她誠摯的目光下,內心依然警惕,聲音卻已變得柔和:「你為什麼要幫我?」她們甚至並不認識,真的可以相信眼前的少女嗎?
明絢以和善地笑笑,心裏說,因為我打了個賭。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你知道我長成這樣比較惹眼,正常男人見了不可能不動心。但我不喜歡只看上我外表卻忽視我的性格和品性的人,所以你要是能抓住總裁大叔的心,對我來說就是甩掉了一個包袱。」
看着明絢以一本正經的表情,周麗穎難得地腦袋上滑下幾根黑線,難怪這少女不怕自己的氣場,原來是個超級自戀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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