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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思索了會,程王才喟嘆一聲,自己當年被迫娶了燁兒的母妃,心中一直有怨氣,導致她母妃也終日鬱郁,最後因為難產虧了身子而終,燁兒一直怪自己也是應該的.只是已經快二十年了,這段怨氣難道還要讓自己跟着背進棺材嗎?難道他有喜歡的女子,身份差些就差些吧.
想着這些,他進了內院,往安氏的沉心院去,還沒進去就見丫頭婆子們齊齊站在正院廊下,個個大氣都不敢出,又聽見安氏在屋裏嚶嚶的哭聲,不禁大皺其眉,止住要進去稟報的大丫頭琉璃,靜靜地站了會,才轉身去了側妃胡氏院裏.
琉璃急得直跺腳,撩了帘子進屋,」王妃,快別哭了,王爺都去了胡側妃院子裏了.」安氏矯揉造作地捧着帕子高聲哭低聲泣,聞聽琉璃的話驚得帕子掉落,一雙眼睛又紅又腫,睜都睜不開,」啊!怎麼會這樣!微兒都這樣了,他也不來安慰安慰我嗎?!」
說着只覺眼睛一股股地往外流淚,又辣又酸連忙道:」先別管其他,快給我打水來洗眼睛才是.」
乳母桂嬤嬤給程凌微送了衣裳吃食去剛剛回來,聽安氏這般訴苦之後,急得連忙責備安氏,」哎喲,我的王妃啊,咱們王爺是何等人?精明着呢.郡主出了這麼大的事,您沒去陪着郡主,反而在屋裏哭。王爺怎能不懷疑您做戲?」
安氏瞠目結舌,後悔得捶胸頓足,卻已經晚了.
程王坐在胡側妃的屋裏心氣不平地邊喝茶邊抱怨,」這個時候了還在想着怎麼爭寵,當真是愚不可及!微兒是她的親生女兒,竟也半點不管半點不傷心,這個女人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胡側妃相貌秀麗溫婉。舉止斯文。捧着雲龍獻壽蓋盅遞給程王,含笑道:「王妃也是擔心郡主出了事,天長日久的。王爺會對郡主有所疏忽,情有可原。」
胡側妃出身書香世家,也是大家子的小姐,只因對程王一見鍾情。才嫁了進來做側妃的。因為性情溫和,善解人意。又知書識禮能與程王談論風雅之道,倒也頗得程王看重。
這會聽她溫言相勸,程王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的上等鐵觀音,怒火稍解。「你不用替她說話,她那個人的性子,我心裏清楚。微兒這會正是需要她這個親娘陪伴安慰的時候。有什麼能比這個更重要?」
胡側妃索性不再說,目光柔柔地在程王面上流連。「在宮裏折騰了那麼久,王爺一定餓了,我讓丫頭做碗面來吧。」
下午便進了宮,跟君湛亥周旋了那麼久水米不曾粘牙,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安置好微兒,跟燁兒商議事情,只在安氏院裏吃了點點心湊合,這會兒還當真有些餓了。
丫頭動作很麻利,一會功夫一大海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便端了進來,雪白的銀絲面臥在金黃噴香的雞湯里,面上撒着碧綠香蔥和切得細細的雞絲,再澆上一大勺紅艷艷的辣椒油,吃得程王酣暢痛快,大汗淋漓,直呼過癮。
看着他將一大碗面吃得精光,連湯都喝完,胡側妃秀美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連忙遞上新茶,讓其漱口。。。。。
離最終的大選已經只有三天了,所有人都知道各自的命運會在最後一天的大宴上塵埃落定,俱都越發活躍,頻繁奔走於各宮,各種招數都使了出來,想要投其所好,打動這些娘娘們.
樂妤在一燈如豆下靜靜看書,對外間的紛擾視而不見,絲毫不去摻和,綠竹借着燭光為樂妤繡着衣衫上袖邊的花紋,見樂妤揉揉眼,忙放下衣裳拿起銀釺子挑了挑燈芯,含笑勸道:」姑娘,早些歇着吧,傷眼睛.」
樂妤放下書,拉着她坐下,嗔道:」這話該我跟你說,我又不等着穿衣裳,何苦熬燈拔油地繡花?沒得壞了眼睛.」
綠竹心中溫暖,依言將衣裳收了起來,扶着樂妤上床放下帳子,又遲疑着道:」姑娘,自從程凌微回了家,大姑娘和曾宜君秦家姐妹走動得越發頻繁了,每次這些人來,三姑娘就找藉口避出去,到底說了什麼,我們竟是半點都不知道.奴婢心裏有些忐忑.」
樂妤打了個呵欠,嗤笑道:」三姐姐最擅長的就是明哲保身,兩不得罪,避出去很正常.她們會不會是商量安素素的事情?」
綠竹搖搖頭,疑惑地道:」不太像,要商量那件事,可以去安素素院子裏,不比咱們這裏安全得多?」
樂妤也皺了皺眉,覺得綠竹說的在理,她默然半晌心中恍然,閉上眼冷笑道:」難怪這些天都跟我相敬如賓,敢情還有後招呢.我就說嘛,這樣的機會她怎麼會放過?原來是要細心部署,一舉致命呢.綠竹,這幾天小心些,最好別離開我左右.」
綠竹凜然,鄭重地點了點頭,姑娘若是出了什麼事,她也沒臉再活下去了.
半夜時分雨聲就淅淅瀝瀝地打在窗外花叢樹葉間,屋頂窸窸窣窣的聲響令樂妤醒來之後便翻來覆去走了困.左右也睡不着,她索性睜着眼想着心事.
她有些為程凌燁擔心,雖然知道他心機城府手段一樣不缺,可這回程凌微的事讓樂妤徹底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程王府看似風光,實則跟蕭家處境差不了多少,一樣是遭君王忌憚,走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的處境.
雖然程凌微的事是秋棠一人便辦成了,但程凌燁擔心樂妤會因為他的關係插手其中,特意讓木雪衣帶了話進來,是以樂妤對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知道得一清二楚.正是因此,樂妤也對程凌燁莫名地有些愧疚,他會擔心樂妤因為他的緣由奮不顧身,樂妤心中卻清楚自己絕對不會為了程凌微而涉險,這是否意味着其實自己對程凌燁的感情並不是那麼深呢?
樂妤並不願深思這個問題,她只要知道直到目前為止,程凌燁是她唯一可以接受的人就夠了.她突然覺得很渴,悄悄起身將桌上的冷茶倒了一杯飲盡,冰涼的感覺從喉嚨一直到胸口,莫名地痛快.或許,自己應該更坦誠一些,蕭家的一些疑問或者可以直截了當地問程凌燁.自己應該對他更有信心一點,不是嗎?
夜雨悄然,到天色大亮時卻又是天朗雲清,陽光明媚.樂妤心情轉好,索性同了憶貞去採摘芍藥花瓣搗碎入藥.
就在永信宮外沒多遠,便有一大片奼紫嫣紅幽香撲鼻的芍藥,朵朵如碗口大,花姿艷麗,不比牡丹稍遜.
兩人挑着那開得好的採摘了不少,等到太陽照到頭頂,微微出汗,便攜了籃子滿載而歸,到樂妤屋裏搗碎.不去憶貞屋裏是因為樂妤不想見到繆家其她那兩個趨炎附勢的,省得壞了心情.憶貞也是此意,索性直接提議去樂妤那裏.
誰知走到半路還沒看見永信宮的大門,繆憶柔的丫頭就滿頭是汗地匆匆跑來,滿臉惶急,見了憶貞頓時大喜,連禮都來不及行,」大小姐,可找壞奴婢了,二小姐突然腹痛難忍,在地上打滾,三小姐嚇壞了,又不敢擅自傳召太醫,讓奴婢等趕緊找你回去呢.」
憶貞一聽也急了,她雖然跟兩個異母妹妹不和,但到底是一家人,她又是大姐,若當真出了事,她也難辭其咎,」到底怎麼回事?我回去看着,你趕緊去請太醫!這個時候還顧忌什麼?」
那丫頭連忙慌慌張張地去了,憶貞歉然地看向樂妤,樂妤按住她的手,嗔道:」這時候還跟我鬧這些虛禮幹什麼?要不要我也跟着去瞧瞧,有什麼幫得上的?」
自從那次繆家兩姐妹被樂妤帶着進了壽昌宮之後,兩人便自以為得了太后青眼,撇開樂妤跑去了幾次,誰知卻通通被擋了駕,連太后的面也沒見上.兩人這才知道了深淺,厚着臉皮來找了樂妤好幾次,纏着她帶她們去壽昌宮.樂妤不勝其煩,見了她們就躲,憶貞哪裏好意思讓樂妤陪着去?
忙婉拒道:」不必了,你又不是大夫,去了也只能幹着急,我估計是吃錯了什麼東西,橫豎已經去請太醫了,想來不會有事的.日頭這般烈,你還是快回去吧,這芍藥花瓣曬乾了就不好了.我這邊完事了再去尋你.」
樂妤點點頭,也就不再客套,」那好吧,若是嚴重,再讓玳瑁來尋我.」說着便與憶貞在門口分了別.
誰知剛進院子便有宮女笑盈盈地上來,施禮道:」蕭四姑娘,您可算回來了,奴婢等得都快要四處去找了.」
定睛一看,這丫頭的確認識,卻是淑妃宮裏的慧娟,雖不是貼身伺候的,倒也有些體面,樂妤便含笑道:」哦,找我有什麼事嗎?」
慧娟福了一福,笑道:」娘娘說昨日偶得新茶,是四姑娘最喜歡的頂級祁門紅茶,請四姑娘去一同品嘗.」
樂妤遲疑了一下,仔細打量着慧娟,卻看到了她滿臉笑容下飛快閃過的一絲鄙夷和不耐煩.樂妤放下心來,看來當真是淑妃讓她來的,要不然她不會等了這麼久,明明不耐煩卻還是不敢走.
她剛剛的話里隱隱透着不滿,說什麼』等得都快要四處去找了』,舉凡奴婢,哪裏有敢這般跟主子說話的?奴婢等主子是天經地義的,誰又敢抱怨?這慧娟擺明不把樂妤放在眼裏,反倒讓樂妤放下了戒心,含笑道:」好,那請姑娘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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