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世紀公園的一處草坪上,一個白頭髮白鬍鬚的老爺子笑眯眯放下大哥大,伸手從樹杈上摘下一把明晃晃的寶劍。
「我說鄧老,都什麼年代了人人都用上智能大屏機了,你還整天拎着個大磚頭,沉不沉?」
爽朗笑聲過後,旁邊走來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雖虛發皆白,腰板卻挺得筆直。一看就像個老軍人。
「什麼鄧老,老鄧還差不多!用了幾十年了,捨不得丟下。還挺好用的!」鄧老斜舉着寶劍比劃兩下,想起剛才的通話,搖頭暗笑:「這丫頭,看書都看傻了,真命天子是用在這兒的嗎?」
「老鄧大哥,可找着你了,謝謝你的偏方啊,我小孫子多虧你了。」一個白髮阿婆拎着小包遞了過來。
「嗨,和我還客氣。咱們都是老熟人了,我那也是書里看來的,沒想到還真管用了,也是你笑孫子有福,我就說這孩子一臉福相,不會有事的。」
「又不是啥好東西,我自己養的土雞蛋,純天然吃個新鮮。」老阿婆不容分說塞進鄧老手裏,樂呵呵去邊上做保健操了。
「你又幫人解煞了?報酬就是這包土雞蛋?你可真行!」軍人模樣的老者連連搖頭:
「您可是茅山一派的這個!」他舉着大拇指:「別人千金求你你不屑一顧,卻扎在這裏替人免費診治,你說你圖什麼?」
「行了老軍長,你就別埋汰我了。我在山上整日不得清閒好不容易出來看看老朋友,順手幫人個小忙,你至於這樣?」
「得,我知道你喜歡俗世,大隱隱於鬧市。你是世外高人,我就一個俗世老頭,不和你爭辯!我求你辦的事咋樣?你想好派那個弟子去了嗎?你可不能把我的要求不當一回事!」
「我記得,我欠你一份人情嘛,你的事我能不上心?」鄧老白了老軍長一眼,「我可告訴你,這件事過後,我個人欠你的情分可就還完了,再有別的要求你可就得親自上山去求了。」
「知道知道,看你那小氣樣兒,什麼個人組織的,難道說哪天我被人陰了你能置之不理?」老軍長鼻孔朝天冷哼了一聲。
「我不會不管你,可你那些子子孫孫我就真顧不上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吧,別說是你的晚輩,就算我自己的那些孫男娣女的,我也顧不過來。」
老爺子炯炯有神的雙目中划過一絲悵然。
「還在想你孫女那件事呢?唉,這麼多年過去了,倩倩她……還想不開麼!」老軍長嘆了口氣,又道:「我拜託你的那件事會不會太麻煩了……」
「放心,我已經派瑤瑤下山了,我郭天卿說過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瑤瑤?倩倩的女兒?她不是血脈不純嗎?不會有什麼事吧。我兒子那邊不過是些政事,斷不能因此委屈了孩子。要不這麼辦,咱們倆那約定就此作罷,讓孩子回去吧。」
「無妨,不過是對付一群魑魅小鬼罷了,綽綽有餘!」
「真沒事?」
「沒事。」
「那我就放心了,中午跟我回家喝兩口?」
「行啊,不過咱們倆得先推幾圈雲手,昨個我可讓你了,今兒沒這麼容易。」
「來就來,我怕你啊。」
……
彭格第一眼看見郭瑤的時候,她正像個八爪魚般圍着鄧世傑死纏爛打。
說實話,他也沒見過這樣厚臉皮的女人,七十年代的嬉皮士的裝扮風格,一臉油鹽不進的賴皮像。
這樣的女子明明是他最厭煩的類型,可她的眸光偏又那麼清澈。
乾淨的就像不染一絲塵埃的溪水。讓人不知不覺深陷其中。
「彭格,別傻站着,快過來!扯走這樣瘋女人,給她打鎮靜劑,吃安眠藥,綁起來電擊,送精神科診治,你別碰我,滾開!」
鄧世傑氣急敗壞的樣子引得彭格一陣輕笑。
風輕雲淡冷酷漠然的鄧世傑何曾這麼失態過?
「你還笑!信不信我和你絕交!」鄧世傑眼看着自己的整齊妥帖的白西服皺成了抹布,又氣又急。
「女士,有話好好說,能不能放開他,你看這大庭廣眾的,如此拉拉扯扯不太好吧。」彭格溫文爾雅的看着郭瑤。
郭瑤停下手,對面的聲音溫和醇厚,說不出的好聽。
心口仿似被撞了一下,彭格楞了。對方眸子就像深水河蚌開合間那一抹幽澤珠光。
郭瑤目不轉睛的盯着彭格,兩人靜靜對視了一小會兒。
「桃花煞?」郭瑤圍着彭格轉了兩圈。對方眉眼間泛起片片緋紅,雙頰卻一片陰暗,明顯就是被人下咒了。
「女士,你什麼意思?」彭格好奇的問,對方眼神太專注了,他甚至覺得她的眸光能穿透他的胸膛。
「彭格你千萬別理這個瘋婆子!她有病,趕緊扭送她去精神科。」鄧世傑拼命捋着皺成一團的衣袖,英俊無比的側臉都有些扭曲了。
「我沒病,有病的是你們倆,知道嗎?」郭瑤翻了個白眼。
「女士,我想你誤會了,我們倆身體都很健康,絕對沒病。倒是你這裏?」彭格指了指自己的頭,寓意不言而喻。
「虧你學識那麼淵博,難道沒人告訴你『病』這個詞的含義?」郭瑤哼了一聲。明明長着一副海納百川的臉,思想卻如此迂腐。
「願聞其詳?」彭格忽然來了興致。
「疾病是機體在一定的條件下,受病因損害作用後,因自穩調節紊亂而發生的異常生命活動過程。然而,一些非自身損害的『病』因帶來的病,也算病。中醫所說的外邪入體的邪又有兩種解釋,風邪和陰邪,懂嗎?」
「你來自中醫世家?」彭格容顏一正,能說出這番理論的人絕不會像她表面打扮的那樣不堪。
「算是吧。」郭瑤回答得模稜兩可,出門前被告誡過無數次,家族秘密絕不可對外人說,她不敢違背,卻也不想別人把她看成瘋子。
「怪不得如此……與眾不同。」彭格打量了一下郭瑤道:「第一次出門?」
「我都下山半個月了。」郭瑤嘟囔:「要等的人還沒回來,盤纏卻花完了,只好流落街頭。」
「我請你吃一頓?」彭格一臉笑意,如他所料,這個丫頭果真不簡單。
下山?盤纏,這些詞彙在當今社會聽到的可不多了,難道她就是那些隱世家族的弟子?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彭格包攬群書,涉獵甚廣。他相信在東方這篇遼闊神秘的疆土之上,必定隱藏着很多科學難以解釋的秘密。
這,正是他回國的目的。
「無功不受祿。」郭瑤擺擺手道:「我跟着他就好。」
鄧世傑立刻炸毛了。
「憑什麼跟着我!」對方潔白透明的手指不偏不倚指着自己,心莫名其妙跳躍了一下。
「你是我的恩人有義務保護我,照顧我,這是你的職責和使命。」郭瑤笑嘻嘻依偎上去,鄧世傑迅速向一側跳去,大吼道:「彭格,我早說了她有病,你還陪她胡扯!」
「我沒病!有病的是你們!」郭瑤嗤笑了聲,暗道,一個中了桃花煞一個渾身都是戾氣,若非遇到了我,不出幾日都會病入膏肓。也罷,相逢便是有緣,不管他們信不信,都替她們解了吧。這可不算犯戒,不會有天罰的。
「你說的那個什麼桃花煞能證明一下嗎?」彭格不慌不忙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想讓我們相信就要拿出證據吧。」
「好吧。不過,你要先請我大吃一頓,我餓了二天了。」郭瑤摸了摸肚子。
「你不是說無功不受祿嗎?」彭格淡淡一笑。
「我幫你們驅邪解煞換一頓飽飯,很公平不是嗎?」
「的確公平。」彭格轉身對鄧世傑笑道:「要不要一起來?」
「一對瘋子,不送!」鄧世傑揚長而去。
郭瑤看着鄧世傑的背影,嘴角緩緩翹起。
「你就這樣讓他走了?你不是說跟着他……」彭格欲言又止。
「你以為他走得了?」郭瑤習慣性撩了撩額前亂發,笑眯眯道:「走,我們去大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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