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艾露莎啊,因為是你,所以才要不惜一切的,讓你活下去啊。」
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平日裏不敢說出來的,現在卻可以滔滔不絕的往外流淌。
然而,卻沒有什麼悔恨和羞憤的情緒呢。
「因為是你啊。」
「威爾。。。」艾露莎的頭抬了起來,帶着難以置信的神采注視着他的側臉。
「應該說,能夠活下來了,真是太好了呢,艾露莎。」威爾帶着近乎於感動的意味,顫抖着嘴唇,看向最遙遠的天穹。「都活下來了呢,我們。。。」
死裏逃生的人,在這個陰鬱的天蓋下,終於開始散發着濃濃的對於死亡的恐懼,以及那份在心裏無論如何也是無法逃離的負擔。
為了誰而死去,又為了誰而重生。
屬於他們的時代,畢竟還是太過於遙遠了些。
「嗯。。。」是因為我嗎?
艾露莎的心裏的某處,再次隱隱的悸動起來。「威爾。」
「怎麼了?」
「你會背叛我嗎?」
「嘛,看情況吧。。。」藏着惡意的眼眸啊,到底要演化出什麼樣的終章來。那到時候,該當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局面,現在來斷言這個,實在是太早了些。
「就是說,你也可能會背叛我嗎?」艾露莎的眼裏,突然就凝聚滿了哀傷,那隻晶瑩的左眼眶裏,不爭氣的蓄積淚水。
只有一隻眼的眼淚。
怔怔的看着她的幽怨的面容,威爾有些難以置信的開口,「如果我說的是,我永遠不會背叛你,你會相信的嗎?」
「會的,我會相信的,因為這是威爾的承諾,所以我會堅定不移的信仰下去,直到永遠。」
輕易的被感動到了,更多的卻是愛憐的撫上了她稚嫩而細軟的右頰,語氣裏帶上了前所未有的虔誠,「那麼,威爾.布拉德格爾特在此向您宣誓,我的冕下,艾露莎.蘇卡雷特,我將永遠效忠於您,用生命來保護您,用我的利劍和敵人的屍骨,來鋪平您所要前行的道路。此致,向您致敬,我的冕下。」
那麼,你會相信嗎,冕下?
「嗯,謝謝你威爾,我很開心!」艾露莎徹底的展露了無垢的純潔笑容,拋棄了重負一般的,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喜悅,召喚出一把騎士長槍,將鋒芒的槍尖刺向雲天,「我,艾露莎.蘇卡雷特,以心靈之名向您起誓,忠誠將成為我畢生尊崇之品格,榮譽將成為勝過我生命之存在,憐憫,犧牲,公正,嚴謹,勇敢,誠實,恪守內心,畢生無悔!如果違背,願『騎士之槍』拋棄我之靈魂!」
「。。。」威爾此時的心境,就如同被十萬頭神獸草泥馬踐踏而過。
「那個。。。我是說着玩的。。。」
「我不是說着玩的!」
「。。。」
「。。。」
紅眼黑眼互瞪了好一會,終究是紅眼先敗退了下來,舉手投降,「好吧好吧。是因為那次的事情嗎,只是斷後而已,不要搞得像是我在為你自殺一樣嘛艾露莎,再說了我也不是沒事了嘛!」
艾露莎沒有回答,重新抱着膝蓋,自顧的陷入回憶。
威爾偏轉過頭,掩去那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失望。他從坐在草地上的第一秒就覺得,自己似乎是被比較着,或者說,是在取捨着。。。
不論如何,這種感情的傳達,都是顯得過於的狹隘,過於的悲慘了些的吧。
終究,只是個別人的替代品嗎?
那麼,既然如此,你又為何,只流下一隻眼的眼淚。。。
。。。
「芬里爾。」
「汪汪!」
「你說,我們倆是不是都好傻啊?」
「汪汪汪!」
雖然不明白,但那個,大概是在贊同的吧。
自從河邊的互相宣誓之後,兩個人的中間,似乎拉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看不見,卻無法逾越。
受不了這種詭異氛圍的威爾,終於強自撐着不算是完全恢復的身體,接受了一個看起來比較簡單的收集雪山上的鳳舌蘭花的任務。
此刻,他仰躺在芬里爾的背上,雙手枕在自己的腦後,全身心的放鬆下去。
總是缺了點什麼似得。
是了,缺了艾露莎了,這是兩年來所未有過的,難怪的有一種彆扭的感覺。
芬里爾跑的很輕快,再加上柔軟的狼毛鋪墊,壓根就感覺不到多少的顛簸,於是不到一會,他就沉沉的陷入夢鄉。
任務是詳細交代過了芬里爾的,這隻相對於威爾口裏的「笨狗」到底也是擁有較高智慧的,他知道威爾和艾露莎喜歡它身為狗的一面,所以儘量的在他倆的面前扮成了一副蠢蠢的討好模樣。然而對於外人的時候就不是那麼客氣了,就算是問路,也是齜着牙擺出一個不可一世的姿態來。
當然,沒有人想跟一條大狼肛正面較勁!
情況很理想,根本就沒有繞什麼圈子,他們當天下午就趕到了目的地。
在芬里爾的「嗷嗚汪汪汪」的不知道是狼嚎還是犬吠的叫喚下,威爾總算是醒過來了。
迷迷糊糊地跳下地,一隻手撓着肚皮,騰出另一隻手擦了擦眼角和嘴角的口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在最後,繼而狠狠的伸了個懶腰。
前方,傳來了一陣嗤笑。
呃。
沒有意識到有旁人在場的威爾有些尷尬,振奮起精神。
弗拉尼.布蘭瓦托,布拉.布蘭瓦托子爵的獨生女,這次的任務委託人。眼前的她穿着一身雪紡紗的宮廷正裝,將腰束成可以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弧度,手裏捏着一把蕾絲扇子半掩着自己的口鼻,露出來的大眼睛裏充盈了滿滿的笑意。
布爾瓦托家的大小姐,愛花成痴的一個女人。最近聽說了鳳舌蘭花的精緻典雅之後,立刻派人上山尋找。然而,這種花是雪山種,而且只生存在不被大雪覆蓋到的懸崖上。他們試探了幾次,卻都被成群的博爾甘擊退,在這之後,就不得不求助於魔導師工會了。
威爾搓着下巴,悻悻不已。博爾甘其實就是會說話的大猩猩,僅有少數的一些會魔法,更多的只能稱為類人種而已。但是,如果因此而小瞧了他們的話,那麼後果也是可以預料的到的。
就像是布蘭瓦托家請動了鎮守府的士兵了,一樣是被擊退了回來。
「弗蘭妮小姐,這件小事就拜託給我們就行了,何必大張旗鼓的從馬格諾利亞找來個不知名小公會的臭小鬼呢?」
屋外,一陣磨砂一般粗啞的聲音傳來。
威爾有些微妙的擰起眉頭,側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進來的是一個鐵塔一般的壯漢,以及另一個稍微矮小點,卻顯得古靈精怪的身影。
他們的手裏,分別扛着一把巨斧和一把長薙刀。
壯漢撥開了上來迎接的僕人,徑直走到布蘭瓦托的身前,稍微的頷首敬意,之後略帶着些許的傲慢,瞪視着在他眼裏如同小蝦米一樣的威爾。
立刻的,趴伏在地上的芬里爾露出尖牙,低吼着怒目而視,絲毫不懼的回以辭色。
不得不說,雖然最開始是不得已留在他身邊,但是它現在卻越來越把自己代入了朋友和寵物(家犬)的角色里來了。
「我是拉布爾.納吉,這位是肯普拉.修斯特,」扛着長薙刀的矮個兒中年人滿臉笑意的自我介紹了起來,他的臉色蠟黃,有着深深的皺紋形成的溝壑,更甚至還有兩道被刀劃出來的痕跡。不過即使是這樣,也難掩他那市儈商人奸猾的氣息,「我們是傭兵組織巨人戰斧公會的,接受了布蘭瓦托小姐發佈的任務前來。」
威爾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了。
在魔導士的任務制度里,是一個團隊只能夠領取一個任務,就算是發佈到評議院的任務,那也會被評議院交給某個特定公會的,絕對不會出現一個任務兩個團隊接受的烏龍。
但是傭兵工會就不同了,他們跟魔導士公會是兩個對立的組織,搶任務什麼的那簡直是家常便飯,甚至經常為此而大打出手。
而這一次,也是很顯然的,這位布蘭瓦托將任務同時交到了魔導師工會和傭兵工會的手裏了!
「布蘭妮小姐,能否給我一個解釋嗎?」
察覺到了家裏劍拔弩張的氣息,顯然這位布蘭瓦托的千金也被嚇到了,連忙擺手請三人各自離得遠遠的落座,然後謹慎的給每個人都上了茶。
「事情是這樣子的,我本來的打算是隨便選一家工會就可以的,然而位於馬格諾利亞的妖精的尾巴,和位於史特羅莎鎮的巨人戰斧的距離都差不多。而當時,我實在是下不了決心要選出來一個的時候,一個僕人提醒我,乾脆就一起請來。所以,事情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畢竟,我也沒想到你們會一起到來。。。那麼,這樣可以嗎,任務並沒有先後或者多寡的競爭關係,你們的任務酬金都是一樣的,請幫我從雪山上摘下來十朵鳳舌蘭花,我就會分別支付給你們三十萬j的酬勞。」
原來是這樣啊,三人都有些緩和了臉色。畢竟這次的事,太像是要主動的挑撥他們本就劍拔弩張的情勢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這裏沒有問題。」威爾點了點頭,伸手安撫住齜着牙的芬里爾。
那個壯漢很明顯的想要說些甚麼,但是被矮個的給拉住了,對着威爾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那麼,我們這裏也同意的,畢竟很公平不是嗎,呵呵呵呵。」
「能夠理解真是太感謝你們了!來,這是鳳舌蘭花的照片,但是請千萬注意,它們無法離開土壤,所以請務必連同根部一起挖掘回來。不過請放心,它的根須不會很長,所以也不要挖太多的土增添各位的負擔的。」弗蘭妮.布蘭瓦托雙手合十拍着一起,按在側頰處笑眯眯的樣子,很美麗,讓在場的三人都有些收不住眼。她確實是無愧於『菁花』之名。
ps:碼着碼着我自己先笑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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