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雙方隔着廳門對峙不下之際,忽聽柳園外響起一道尖亮的嗓音道:「公主殿下駕到——」
古雲開一驚,側身回頭就聽環佩叮咚,從園外走進來一群人,前有禁衛甲士後有宮女太監,如眾星捧月簇擁着一位雍容華貴的宮裝美婦和一名貌似天仙的少女。
古雲開身為禁軍左衛大都督,常在宮中守值當差,立時認出那宮裝美婦正是當今聖上的長女南陽公主,而身旁的少女赫然便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妹妹金城公主。
眼看兩位公主殿下正往大廳走來,他霍然一省道:「請公主殿下留步,卑職奉命正在捉拿通匪反逆。此處甚是兇險,且賊人手中有大雷劍符和蜀中唐門秘制的淬毒暗器,絕不可靠近。」
南陽公主瞥了眼古雲開,停下腳步問道:「你是什麼人?」
古雲開單膝跪地施禮道:「卑職禁軍左衛大都督古雲開,參見公主殿下!」
他這一跪,除了正用弓弩壓制廳內眾人的那些弩手,包括龍鎮武和剛剛溜出廳外的龍兆元在內,所有的禁軍將士齊刷刷跪下來,轟然唱諾道:「拜見公主殿下!」
金城公主神色漠然道:「誰告訴你們,廳里的人全是逆匪?」
古雲開急忙回答道:「啟稟殿下,這些人窩藏山東響馬鐵證如山,定是逆匪無疑。」說到這裏他靈機一動,又道:「宇文將軍明察秋毫雷厲風行,特命卑職前來抓捕,勿要走脫一人。」
南陽公主微微一笑道:「古都督,你們怕是弄錯人了,他們可都是我請來的貴客。」
此言一出別說古雲開等人目瞪口呆,連廳里的刁小四、玉玲瓏等一干會通鏢局的人也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公主殿下,這、這從何說起?」古雲開額頭冒出細汗,囁嚅道:「就在剛才這伙兒……人還公然拒捕,打傷龍都尉。」
龍鎮武一聲不吭,他早恨透了古雲開,這會兒哪可能幫他說話。
金城公主冷冷道:「你和龍都尉留下,其他人撤出柳園候命。」
古雲開仗着膽子問道:「兩位殿下可有宇文將軍的手令?」
南陽公主道:「你說的是宇文成都?可是要我派人傳他來,你才肯撤走?」
古雲開心頭一震,知道南陽公主的夫婿便是宇文成都的親叔叔宇文士及,事情真要鬧大了,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想通這點他不敢遲疑,當即下令道:「所有人撤到柳園外候命!」
當下除了倒地不醒的幾名武官和特許留下的龍鎮武,其他禁軍將士收起弓弩刀兵急趨出園。
刁小四暗鬆了口氣,卻不敢收起手裏的道符,畢竟誰都猜不透這兩位小姑奶奶的來意。玉玲瓏等人也是同樣的想法,暗自全神戒備不敢稍有懈怠。
只見金城公主緩步向前道:「你們裏面誰是刁小四?」
古雲開也不知是真是假,橫身擋住金城公主道:「殿下小心,這伙兒人心狠手……」
「唿——」金城公主手未動,腳未抬,只是雲袖輕拂如秋水微瀾在古雲開後腰一卷,他連人帶盔甲兩百餘斤的份量竟如葉片般橫飛出五丈外。
站在廳內的玉玲瓏、易柏、耿少華等人都是老江湖,見此情景俱都大吃一驚道:「這位公主殿下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修為之強遠超我們!」
刁小四看得頭皮發麻,金城公主看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卻是擺明了不怕他手中的大雷劍符和黯然銷魂花,這修為只怕還在老瞎子之上,惟有像赤尊俠那樣的頂尖高手才能與其一爭長短。
他咽了口唾沫,回答道:「我是刁小四。」難得平生以來,第一次整句話里不帶半個髒字。
金城公主上下打量他道:「聽說你精擅奇門遁甲之術,可是真的?」
刁小四少有的謙虛道:「湊合着混口飯吃。」
金城公主皓腕輕揚,嗖地將一支金箭拋射向刁小四,說道:「明天一早入宮,我會命人在含光門外接引。」說罷轉身就走,經過南陽公主身旁時又道:「姐姐,這裏就交給你了。」
南陽公主微笑道:「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歡與人羅嗦。」
刁小四伸手接住金箭,全不知是福是禍。這位金城公主美則美矣,卻從骨子裏往外透出一股冷颼颼的寒氣,讓人面對她時汗毛倒立遍體冰涼。如果夏天遇見自可降溫祛暑,苦就苦在如今正是春寒料峭,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相形之下南陽公主就要和顏悅色得多,身上還有股甜甜的蜜糖味兒。
他目送金城公主走出柳園,暗罵道:「小娘皮好大的譜兒,老子還沒答應要不要去呢。」
轉念一想,人家是公主自己是刁民,外面還有百八十個如狼似虎的禁衛軍,不由大感泄氣。
南陽公主說道:「刁公子,妃兒從小就是這性子,你別見怪。」
刁小四呆了呆,老半晌才反應過來「刁公子」指的正是自己。他的骨頭立時變輕,只要吹口氣就能飄上月亮去。
他預感到金城公主找自己十有八九跟奇門遁甲有關,但就自己這半瓶水又沒有老瞎子在旁邊幫忙,對明天入宮的事一點底也沒有。
所謂伴君如伴虎,若換作了公主那便是母老虎,鬧不好一口就被老虎吃了。
為今之計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強顏歡笑道:「我爺爺說過,脾氣越壞的人本事越大,這就叫恃才傲物。」偷看了眼南陽公主沒反應,立馬又補充道:「還有,脾氣越好的人權力越大,這就叫宰相肚裏能撐船。」
龍鎮武和古雲開站在一旁,肚裏大罵刁小四不要臉,光天化日之下把公主的馬屁拍得那麼響。
南陽公主淺笑道:「刁公子,你可真會說話,聽說你有位朋友被宇文將軍抓了?」
這件事要是南陽公主不問,刁小四也就絕口不提。春風吹皺一池水,夏培恆是死是活干他鳥事?若是這位夏總鏢頭抗拒從嚴牢底坐穿一輩子別出來倒也算條漢子。
不情不願地,刁小四回答道:「他是咱們長安分局的新老大,我卻還沒見過。」
南陽公主點點頭,微微提高嗓音道:「來人,傳我口諭,叫宇文成都放人!」
一名公公領命而去,古雲開心裏叫苦,卻不敢吱聲。
南陽公主這才望着龍鎮武和古雲開道:「你們回去不妨將這裏的事如實向宇文將軍稟報,另外轉告他事情到此為止,今後不可為難會通鏢局。」
龍鎮武和古雲開唯唯諾諾地應了,玉玲瓏等人大喜過望道:「多謝公主殿下!」
南陽公主又叮囑道:「刁公子,明日早些進宮,妃兒最恨人不守時。」
刁小四面露難色道:「恐怕不成,我還得修屋頂。」
南陽公主訝異道:「這屋頂怎麼了,還要你親自動手去修麼?」
刁小四嘆道:「咱們初來乍到處處都得用錢,能省則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南陽公主啞然失笑,想了想道:「古都督,你們擅毀民宅我便不追究了,回頭派人送三千兩紋銀到柳園來權當補償。」
古雲開苦着臉應了,卻正見刁小四眉開眼笑衝着自己扮鬼臉,直氣得七竅生煙。
這時候一名公公尖聲叫道:「公主殿下起駕——」
玉玲瓏等人急忙在後恭送,刁小四忍不住問道:「殿下,究竟是誰托您來柳園的?」
南陽公主回答道:「這人你也認識,日後如有麻煩盡可憑着那支金箭入宮,讓妃兒幫你。」
那邊古雲開命人架起昏迷不醒的禁軍武官,灰溜溜地尾隨南陽公主離去。
龍鎮武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搖搖頭道:「我過兩天再來。」也急匆匆地走了。
刁小四一頭霧水,把自己認識的人都想了個遍,始終猜不到到底是誰替自己搭上了南陽公主和金城公主這條線。
玉玲瓏猶然覺得自己尚在夢中,不敢相信一樁「通匪」大案居然就這樣了結了。
耿少華感慨道:「好險,若非兩位公主殿下及時趕到,咱們今日恐怕凶多吉少,連帶着會通鏢局也一塊兒完蛋。這長安城不是誰都能玩得轉,咱們在巴蜀走鏢一路通暢,自以為到了京城一切會水到渠成,其實是夜郎自大了。」
耿夫人慾言又止道:「少華,對不起,我大哥他——」
婉兒余怒未消道:「娘,你還提舅舅作甚?」
耿夫人幽幽一嘆不再言語。刁小四暗喜道:「這下子龍兆元除非頭上長角,腳底生爪,否則婉兒是決不會再理睬他了。」
眾人說話間易驃進來稟報說柳園外的禁衛已經全部撤走,一個不留。
易柏哈哈笑道:「這回段震天那老兒可要睡不着覺了。他以為做過幾年宇文家的總教習就能在京城裏呼風喚雨一手遮天,卻不料兩位公主殿下居然會為咱們出頭!」
婉兒盯着刁小四,猶疑道:「你真的不認識金城公主?」
刁小四兩手一攤苦笑道:「我正在想到底是誰把老子賣給了她。」
突然他記起一事,「哎呀」叫道:「糟糕,剛才忘了敲碎龍鎮武的腦殼,老子往後怕要跟他改姓龍啦。那刁四爺可不就變成了『弄死爺』,這可教人如何是好?」
轉頭再看,包括耿夫人、玉玲瓏在內所有人全都向他翻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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