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哧哧哧!」隨着右手的划動,仿如畫畫,那張伊莎貝拉每晚都夢見的恐怖臉龐再次活生生地出現在她面前。
恍如被地獄烈焰焚燒的痛苦,傳遍約克全身。痛!非常地痛!那種痛,絕對超出一個正常人類所能忍受的極限。
可是約克既沒有叫,也沒有哼哼,哪怕全身都已被冷汗所浸透,哪怕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因痛苦而打顫,他還是沒哼半個『痛』字,發出一絲慘叫聲。
「臭女人!你給我聽好了!真正的恨!是哪怕自己被剜掉雙目,砍掉雙手,磨掉雙腿,都要去報仇!願意用自己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卻換仇人的鮮血!甘心用自己的靈魂去詛咒仇人的幸福!為了殺他,我可以放棄我所有的一切。女人!你!可以做到嗎?」
伊莎貝拉被眼前恐怖的約克嚇呆了,她實在無法想像,一個能自殘到這個地步。
「口口聲聲說要打倒我,自己卻連決心都下不了。還要來我這裏暫時放棄自己的美貌?暫時?將來要拿回來?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就憑你這樣的覺悟就想打倒我?哈哈哈哈哈!」
「我……我……」她很想爭辯什麼,卻發現自己在約克面前真的非常無力。
差太遠了!實在差太遠了!願以為只要暫時放棄了自己的容貌,自己就能專心修煉,將來贏回自己的一切。可是,哪裏有這麼簡單!跟這樣的瘋子比修煉?將來自己真的有贏他的一天嗎?
「讓我告訴你!什麼叫做覺悟!真正的覺悟就是奧遜甲沒了就用手去砍!手斷了就用腳踢!腳殘了就用牙咬!牙齒沒了就用眼瞪!眼被挖了就用心去咒!心被掏了,還要用靈魂去收買鬼使去打擊仇人!這就是覺悟,這就是超越!你沒有這樣的覺悟,憑什麼超越我?憑什麼打敗我?」
約克越說,伊莎貝拉的心越沉。她突然發現,自己跟眼前這個男子真的相差太多太多了。
「我在你打扮的時候修煉着,我在你玩正義使者遊戲的時候殺戮着,我在你睡覺的時候苦思着。我告訴你!就憑這樣的你,多練一萬年也無法打倒我!女人!你就算了吧,你就一輩子活在對我的敬畏中好了。」約克最後的狂嚎把伊莎貝拉徹底鎮住了。
沒想到的是,在最後的關頭,竟也激起了伊莎貝拉心底最後一絲傲氣。
「讓你的強大和狂傲都他媽見鬼去吧!」很難想像,這麼粗俗的話語竟然出自這個出身高貴的大小姐嘴裏。
伊莎貝拉做出一件令約克絕對意想不到的事:她突然抓住約克的手,一下子將那隻熾熱的手印在了自己完美的臉蛋上。
「嗚——」難耐的痛苦呻吟,從美人兒性感的紅唇中泄出來。身如抖篩般劇顫,可她沒有停任那如同要毀滅一切的灼熱感在臉龐蔓延。
可是,這並沒有完,伊莎貝拉再猛力一拉,約克焦熱的右手隨即按到了她高聳的胸脯上……
「啊——」伊莎貝拉終於忍受不住劇痛,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美貌就是女人的第二生命,不知多少女人願意用自己所有的財產,甚至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換這第二生命。這個美人兒卻倒過來,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毀掉了自己的容貌。
哪怕約克想要的話,能幫其恢復容貌,但伊莎貝拉這份決心是不容質疑的。
本來打心裏,約克是討厭這樣的大小姐的。現在,你叫他如何恨得起來。
曾幾何時,約克發誓要滅殺所有擋在自己面前的敵人。然而現在的伊莎貝拉,是否應將她視作敵人?
或許,她只是一個在不恰當的地方出現的不恰當的女人罷了。
慘叫聲驚動了前艙的眾人,強克斯當先撞開艙門,然後大家看到眼前詭異無比的一幕。一面愕然的約克,面前倒着一個半裸但臉蛋和胸前都毀掉的女子,顯然那個女子就是剛才的大美人兒。
這時,一個臉圓圓的角鬥士說出一番幾乎把約克氣昏的話來:「久聞老大英明神武,殺千人,強暴戰神千金。看來用『變態』二字形容老大你真的是錯了。將這麼漂亮一個姑娘先奸後殺,再奸再殺,然後再毀屍滅跡,這麼狠的事情你都做得出來。果然老大無愧於『超級變態』這個稱號。」
「……」約克突然有種將這個傢伙做掉的衝動。
怪異的沉默沒有持續多久,伊莎貝拉醒來了,從眾人的臉上,她看到了令自己滿意的反應。
約克想上前扶她起來,可她一手打開了約克的手,自己掙扎着爬了起來。
「我不要你的憐憫。」
「……」
伊莎貝拉咬牙切齒地道:「哼!告訴你,約翰.沙洛!既然容貌是我自己一手毀掉的,我就絕不會再乞求你幫我弄回來。不過希望你能健康長命!記住,你的命是我的!」
不知為何,約克突然對這個倔強的大小姐驀然有了一絲好感,他冷道:「好!我等你!」
「只要我覺得我足以打倒你,我就會在任何時候來找你報仇!」說到這裏,她摸出一堆只有小指頭大小的金色徽章來:「這是母親偷偷塞給我,讓我找幫手用的。每一個徽章可以從我母親娘家法西克家族調用一個A級奧遜甲士。無論是誰佩戴着這個徽章,全卡扎克帝國境內都不會有人敢隨便找他麻煩。我是沒打算用了,給你們吧。」
可以調集一大堆A級幫手卻不用,而且自己毀掉了自己的容貌,突然間,一種肅然起敬的感覺在約克心中油然而生。約克輕輕低下頭,不讓旁人看見自己眼中升起的淡淡煙靄。
法西克家族?卡扎克三大老牌家族之一,光是這個家族的私兵就超過一個普通小公國的總兵力。難得的是,法西克家族沒有皇室血脈卻一直絕對效忠卡扎克皇帝。有法西克家族徽記,通行無阻這是肯定的。
約克默然從伊莎貝拉手中接過這些徽章,忽地有點兒悵然。這不是後悔,自己踏上殘忍的復仇之路那天起,一切都是註定了。無辜的犧牲者,伊莎貝拉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無盡的殺戮之路,只會以仇人或者自己的死去為終點。
我,毫無選擇!我,問心有愧!但這條路我一定要走下去。
「大人,離開深海區了。」扎斯此時從駕駛艙走進前艙道。
「我走了。」伊莎貝拉強行用意志支撐着自己嬌柔的身軀,一步步挪向艙門。
約克很想扶她一把,可最後還是沒動。整個前艙里的人對這個硬氣的大小姐行着注目禮,看着她艱難地步出艙門,喚出自己的奧遜甲,身影一點點消失在海平線上。
新的一天到來了,看着久違的陽光的朦朧射線透過厚厚的水汽射到海面上,角鬥士們的身體顫抖着,一份不可壓抑的激動在人群中肆意地蔓延着。
胸膛好久不曾因戰鬥之外的事情如此激烈起伏了。他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臟發出「撲通撲通」的顫音。自己是死了,還是活着?在被俘成為角鬥士後,自己第一次對這個答案做出如此肯定的回答。
上一次看到太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半年?一年?千百萬年?
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勾起一段段連自己都以為已經淡忘的過往。自己的兄弟同胞,自己的戰友,不知多少人無法再一次看到太陽的柔光,自己竟有這個機會……
恍如隔世!
有什麼東西哽咽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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