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李毅親自帶着二十幾個民警趕到了縣委大院門口,將那一群鬧事者包圍了起來,然後跑過來向葉鳴和許繼榮請示該怎麼處理。
許繼榮將他拉到一邊,低聲叮囑道:「剛剛葉書記指示了,今天暫時不要抓人,以免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造成不良社會影響。等下你安排十來個人守在縣委大院門口,並準備好執法儀。如果他們衝擊你們的防線,用執法儀記錄下來,然後予以攔阻,堅決不能讓他們衝進院子裏去糾纏葉書記。」
李毅點點頭,將兩個隊長叫過來,讓他們協助縣委辦的保安,在大院門口布成一道人牆,阻止鬧事者往裏面沖。同時,儘量不與他們發生肢體衝突,以防被人利用造謠生事。
在警察和保安布好人牆後,李毅又親自帶領幾位幹警將葉鳴護送到院子裏面。
這時候,周青竹也恰好趕了過來,跟隨葉鳴進入辦公室,將郭武強和李旭華的交代材料複印件、微信轉賬記錄打印件交給了葉鳴,並問下一步該怎麼處理。
葉鳴皺着眉頭思考了好一陣,緩緩地說:「老周,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對於昨晚參與賭博的人,包括謝本宇、曹暉、伍平浪在內,讓他們具結悔過,全部罰款一千元,不拘留,將他們全部放掉,也不再追究他們以前參與賭博的事情。同時,你們縣紀委和縣政法委,分別向市紀委和市政法委匯報此事,這件事算完結了。」
周青竹驚得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用不可思議的語氣問:「葉書記,您想這麼了結算了?如果這樣處置完了,我們不是白忙活了一場嗎?」
說到這裏,他好像猛然想到了什麼,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問:「葉書記,您是不是受到了面的壓力?是不是市委有領導指示不要把事情鬧大了?」
葉鳴搖了搖頭,深思熟慮地說:「老周,我這樣處理,並不是受到了面的壓力,而是自己有了壓力。昨天晚回到賓館後,我躺在床考慮了很久,感覺到這件事不宜鬧大。為什麼?有三點理由:
「第一,昨晚被抓獲的人,光是正科級以幹部有六七個,還有同樣數量的副科級幹部。如果將他們全部拘留,並由縣紀委立案查處,肯定會引發巨大的輿論風暴,說不定會成為某些媒體和絡平台的頭條新聞。那樣的話,我們北山出名了,而且出的是惡名。我作為縣委書記,不能做親手毀掉北山縣形象的事情。
「第二,如果此事成為了輿論大事件,肯定會引起市委領導、省委領導的關注。如果領導們得知這件事是由我親自導演的,雖然他們不能說我做錯了,但內心裏肯定會怪我沒有政治頭腦,只知道一味蠻幹。而且,現在本來有人說我一到北山擅權攬權、打擊異己,如果這件事暴露出去,更加坐實了我利用各種手段排除異己、搞亂北山的名聲,這樣的話,我是引火燒身!
「第三,一般來說,在縣裏爬到了正科實職的人,除了有縣委主要領導支持提攜外,很可能在市委市政府裏面也有後台和靠山。我們昨天抓到的那些人,說不定有人是某市委領導的親戚、朋友或者老下屬,而我們對這些情況一無所知。所以,如果處理過重了、打擊面太寬了,極有可能得罪一些市委領導。
「更何況,昨晚我已經答應了郭武強和李旭華,答應對他們寬大處理。但是,如果寬大處理了他們兩個人,對其他人卻嚴厲懲處,既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也說不過去。所以,我思來想去,這一次只能放他們一馬,先給他們一個警告。如果在縣委宣佈開展作風紀律大整頓後,他們還不思悔改繼續違規違紀,到那時候再嚴厲懲處他們不遲!」
周青竹指了指葉鳴面前的那幾份複印材料,有點不甘心地問:「這兩個人呢?這麼放過他們了?按照他們的違紀違法情節,他們完全夠得判刑坐牢啊!而且,他們一直不服氣您,一直在跟您明爭暗鬥。如果這次放過了他們,等於是放虎歸山啊!」
葉鳴笑了笑說:「老周,這不是放虎歸山,恰恰相反,我們這是把這兩隻老虎關進了籠子裏,這幾份材料是關他們的鐵籠子,會將他們牢牢地圈在裏面,變成兩隻病貓。我為什麼不將這些材料報到市委和市紀委去?也有兩個理由:
「第一,不管是劉本田還是陳立昌,在市里或者省里肯定是有後台的。如果貿然將這兩份材料報去,不僅他們的後台會幹預,甚至魏書記、吳市長包括雷書記在內,可能都會對我不滿。為什麼?因為我剛到北山不到一個月,想扳倒兩個常委,不僅影響北山領導班子的穩定和團結,而且他們會認為我是給市委領導班子『抹黑』,讓他們也要承擔領導責任。這樣的話,以後我在北山無法立足了。
「第二,這幾份材料,對我來說,是對付劉本田、陳立昌的兩張『底牌』。你應該知道:底牌是不能隨便掀給對手看的。我有這兩張底牌在手,隨時可以降服他們兩個人。這對我來說,是穩操勝券的事,又何必過早地將這兩張底牌打出去?」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周青竹几眼,說:「老周,你為人坦蕩正直,又很有能力和威望,我是非常欣賞你的,也非常希望你能夠再一個台階,協助我將紀委的工作抓好,管好全縣的幹部隊伍,這樣我好實現我其他的目標了。我相信,以劉本田的所作所為,他在紀委書記的位置不會坐很久了。到時候,我會盡全力推薦你擔任紀委書記的。我這不是向你封官許願,確實是我內心的真實想法!」
周青竹知道葉鳴不是一個喜歡誇誇其談、喜歡討好賣乖的人,他既然這麼說,腦海里肯定有了將劉本田拉下馬、並將自己扶位的辦法,不有一陣狂喜,興奮得臉頰潮紅,不住地向葉鳴道謝。
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一看號碼,是楊建華打過來的,便不先接電話,對葉鳴說:「葉書記,這電話是楊建華打過來的,估計是找我商量從輕處理那些賭博分子的事情了,我該怎麼答覆他?」
葉鳴說:「很簡單,你說自己不能做主,要他打我的電話,我來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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