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鳴聽許繼榮說於和光竟然被副縣長謝本吾用茶杯砸破了額頭,心裏一驚,忙問:「怎麼回事?兩個人是怎麼吵起來的?是為了工作上的事,還是私人恩怨?」
「是工作上的事,為的就是上次我跟您匯報過的縣城主幹道改造工程的重新招標問題。 」
接下來,他就跟葉鳴匯報了事件的詳細經過。
原來,上午一上班,於和光就召集所有工程指揮部的負責人開會。會議一開始,他就以在第一次競標時違規為由,提出要取消宇達公司第二次競標的資格,並將這個公司列入市政工程建設的黑名單,以後不得再參與任何縣政府工程項目。
謝本吾是謝本宇的堂兄,也是張建坤的心腹愛將。據說謝本宇能夠結識張建坤,也是謝本吾牽線搭橋促成的。因此,當於和光提出要將宇達公司從參與競標的公司名單中剔除出去後,立即跟他發生了爭吵,說宇達公司參與第二次競標,是張部長離開北山之前已經在常委會上明確了的,於和光沒有權力推翻常委會的決定。
於和光針鋒相對,說張建坤那一次在常委會上的提議,是濫用職權干涉縣政府和工程指揮部的工作,當時他就表示堅決反對。而且,在那次常委會上,張建坤只是口頭表示要工程指揮部允許宇達公司參與第二次競標,並不是一個正式的常委會議題,也沒有就此事進行表決,更沒有形成什么正式的決定。所以,所謂推翻「常委會決定」 純屬無稽之談……
兩個人爭吵一陣後,沒吵出什麼結果,於和光便提議由與會人員進行表決,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決定宇達公司是否有參與競標的資格。結果,在表決時,大部分指揮部組成成員都擁護於和光的意見,建議取消宇達公司的競標資格。謝本吾看到表決結果後,當場就摔爛了他手裏的紫砂茶杯,怒氣沖沖地衝出了會場。
下午兩點半,於和光剛剛到辦公室,謝本吾不知道在哪裏喝醉了酒,血紅着臉衝進來,滿嘴噴着酒氣,張牙舞爪地高聲大罵於和光是變色龍、哈巴狗,說當初張書記在北山時,他擺出一副俯首帖耳的溫順樣子,就像張書記養的一條狗,張書記指東他不敢打西,現在張書記剛剛調離北山沒幾天,他就翻臉不認人,還反過來想咬張書記一口,這種卑鄙下作的品行,比狗還不如……
於和光被他罵的心頭火起,情緒一下子失控,有點口不擇言了,便也拍桌怒罵他是土匪頭子、大貪污犯,並說縣政府已經多次接到群眾舉報,說他與謝本宇官商勾結,在市政工程建設中虛報冒領工程款、偷工減料、擅自增加工程預算造價中飽私囊。這些舉報材料現在就在自己的保險柜裏面,只等抓到真憑實據,就要向市紀委舉報……
於和光情急之下說出的這番話,一下子戳到了謝本吾的痛處,加之他此刻又處於醉酒狀態,一下子暴跳如雷,抓起於和光放在辦公桌上的玻璃茶杯,對準他的額頭就砸了過去,幸好於和光反應快,將頭一偏,杯子從他的右邊額角划過去,擦出了一道血口……
葉鳴聽到這裏,忍不住皺眉插言道:「老許,這謝本吾為什麼如此囂張?他到底是仗誰的勢?在辦公室公開毆打縣長,他難道不想想後果?」
「葉書記,這個謝本吾是北山縣官場有名的瘋子,於縣長罵他土匪惡霸並不是沒有原因的。這個人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是東林鄉一個集體幹部,因為干工作雷厲風行、敢想敢闖,而且處處喜歡搶風頭,又會巴結領導,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結識了一位下鄉檢查工作的縣領導,並獲得了他的賞識,很快就將他轉為正式國家幹部,後來又提拔他為東林鄉副鄉長。
「張建坤擔任北山縣委書記後,對作風硬朗、敢打敢沖的謝本吾也非常賞識,加之謝本吾又很會來事,經常以匯報工作為由,到張建坤家裏走動,進一步獲得了張的信任。於是,在幾年時間內,張建坤將他先後提拔為鄉長、鎮黨委書記、建設局局長,兩年前又向市委推薦他擔任分管城建和規劃工作的副市長。
「而他的堂弟謝本宇發家,就是在他當城建局局長期間。至於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麼利益勾連,我不敢妄言。但這兩年舉報他的人也確實不在少數,甚至還有人到省信訪局去反映過他的問題,只不過,這些舉報每次都被張建坤想辦法擺平了。我還多次聽張建坤訓斥過他,要他收斂一點,不要太囂張、不要四處樹敵。但這個人本性就是這樣,狗改不了吃屎,竟然發展到公開毆打縣長了,我都為於縣長感到不平。」
葉鳴聽完許繼榮對謝本吾的情況介紹後,沒有再說什麼,吩咐朱樺打電話給另外一個鄉的黨委書記,說今天不去他們那裏了,隨後便驅車趕回了縣委大院,下車後徑直到四樓的縣長辦公室,推開門走進去,只見於和光額頭上纏裹着紗布,鐵青着臉坐在辦公椅上,呆呆地盯着對面的牆壁,滿臉都是憤恨和悲悽的表情。
看到葉鳴推門進來,他轉過頭用通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頭轉過去,臉上露出悻悻然的表情——在他想來,自己現在已經徹底得罪了葉鳴,在得知自己挨了謝本吾的打後,他肯定會幸災樂禍、暗自痛快。現在他突然來辦公室造訪,肯定不安好心,是存心來看自己笑話的,說不定還會陰陽怪氣地嘲諷自己幾句。
因此,他乾脆把頭轉過去,不想讓葉鳴看到自己的怨憤和無奈,更不想看到他臉上可能出現的幸災樂禍的表情……
就在這時,他聽到葉鳴用關心的語氣問:「於縣長,你的傷情怎麼樣?要不要緊?這件事你向魏書記、吳市長匯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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