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揚州潰退下來的無數清兵盼望着搭救他們的阿濟格、洪承疇其實也已是自顧不暇。
留在宰莊的鐵血軍,不等清軍有什麼動靜,拂曉時分便搶先炮擊清軍營地,並且大規模開銃射擊以壯大聲勢,擺出一副就要衝出陣地出擊的模樣,並且組織能說會道的人高喊:「阿濟格,你這個縮頭烏龜孫,怎麼不出來送死?」
「阿濟格,你敢出來和我們的大炮對決嗎?」
「阿濟格,不敢出來,你是沒卵子嗎?」
「阿濟格卵子被大炮打爛了!」
「阿濟格,沒卵子的太監!阿濟格,沒卵子的太監!」
「……」
轟鳴的銃炮聲和狂亂的喊叫聲,弄得被阿濟格指定全權指揮清軍的孔有德緊張兮兮的,他不知道這是鐵血軍在掩護主力南下揚州作戰的障眼法,急匆匆地將還在呼呼大睡的各部清軍趕起來,忙碌地展開佈防,為了不讓鐵血軍的喊叫聲被阿濟格聽到,惹得他傷口再次開裂血流不止。孔有德用心良苦地命令清軍火炮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亂開炮,將鐵血軍的喊叫聲掩蓋下去。
阿濟格、洪承疇兩人被炮彈擊中造成的傷勢一夜時間又加重了不小,因為疼痛的原因,幾乎一夜未睡,到天亮時,好不容易才眯了一陣,但又被巨大的聲響吵醒了。洪承疇還好,還能按照郎中大夫們的醫囑,配合用藥治療,在親兵的協助下,很快就使用拐杖爬起來,。而阿濟格卻像是被瘋狗咬了幾十口,得了狂躁症,不但難於按醫囑配合治療傷口,還將盡心盡力為他治療的漢人郎中大夫殺了一個又一個,而阿濟格放心使用的薩滿巫師卻只懂得跳大神,根本沒有什麼治病療傷的好辦法,導致傷勢越來越嚴重。
儘管如此,阿濟格心裏一萬個不服氣,堅決拒絕了洪承疇暫且收兵北撤養精蓄銳,待合適機會機會再度南下的建議。
情況在今日下午時分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留在揚州的清軍快馬送來揚州清軍受到大規模攻擊、鞏阿岱戰死、全軍潰散的消息。與此同時,清軍後方紛紛快馬來報,說各處後勤交通喉嚨要道都受到突然活躍起來的抗清義軍襲擊,不少轉運途中的糧草軍資被焚燒毀壞。
後路輜重糧道被切斷,對以劫掠為生的滿洲八旗大軍來說,本不是什麼事,大不了發揮騎兵的機動性,隨便找個人口密集的地區,衝過去殺掠一番,糧食、輜重都有了,但現在的清軍卻與以往不同了,首先是要把治下的民眾當作自己的家產,不能隨便破壞殺掠,其次是清軍中的步兵人數多了,很多戰役都是以漢人的綠營兵為作戰的主力,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鐵血軍能打,南京、浙南、宰莊等戰役,殲滅大量的八旗軍精銳有生力量,現在阿濟格的部屬用來監督綠營都覺得人手不足,更別說用為作戰主力去衝鋒陷陣了。
到了此時,時不時會昏迷一下的阿濟格再也昏迷不過去了,他找來洪承疇商議,主張集中全力猛攻宰莊,將此地的鐵血軍滅了再行北撤。
洪承疇大吃一驚,怎麼這阿濟格親王主子就這麼死腦筋,非要與宰莊的鐵血軍主力死磕到底,萬一揚州的鐵血軍追上來怎麼?
對於撤退到哪裏,洪承疇是下過一番功夫的,他有一個既不北撤,也不與鐵血軍迎頭對撞的折中方案,到了此時只得拿出來了。於是對阿濟格施禮道:「主子,我想了一夜,這裏有一個更好的辦法,可使我軍立於不敗之地的,最多就是打成對峙局面,說不定將來還會有機會反敗為勝呢!」
「好辦法?什麼好辦法?」以往號稱勇猛無敵的阿濟格此時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此辦法是我大清王師放棄從揚州方向進軍,轉向滁州前進!」
洪承疇給出的方案是,清軍主力到滁州去。理由是,滁州靠近南京,雖然清軍在揚州一戰中吃了一些虧,但若果能牢牢據守在滁州一地,則隨時可以逼近長江邊上,渡江南下江南,可給盤踞南京的鐵血軍予以極大的威脅。而鐵血軍現在的主力肯定在揚州一帶,宰莊的鐵血軍必定人數不多,沒有力量阻攔己方行動。
其實,這是一招險棋,如果鐵血軍銜尾追來,並且搶先控制了滁州,那這近二十萬清軍,將不得不再次折回頭向北撤退,在糧草不繼的情況下,北撤的一路上,那些騎兵或許沒什麼事,但那步兵就慘了,不知還有多少人能逃出鐵血軍的追擊。但這沒辦法,阿濟格就是不肯現在就北撤。
此時的阿濟格腸子都悔青了,後悔不該離開北京攤上這單苦差,現在如果要是撤回北京去,濟爾哈朗、豪格那幫子人肯定會吵吵鬧鬧的,甚至可能把他那神氣的親王帽子打下來。洪承疇提出的建議,讓他眼睛一亮,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辦法,雖然在揚州打了個敗仗,死了那麼點人,但如果能牢牢釘在滁州威脅南京,自己還不算完敗,說不定自己養好傷之後,還能瞅准機會直下南京呢。他還不想失去親王的帽子和那一派的榮華富貴。
想到這裏,阿濟格竟然猛地從病榻站起來,想要洪承疇派兵立即朝滁州方向行動,但不料一個踉蹌在病榻前跪了下來,整個人倒在地上,砸到斷手臂和右腰際傷口,還磕飛了四顆門牙,痛得殺豬般大叫起來,再次暈了過去。
洪承疇此時真不知作什麼感想,見主子阿濟格倒地,不顧自己已經斷了一條腿,雙手推開拐杖,打算衝上前去攙扶,想不到自己也倒在地上,扯動了傷口,痛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主子!」一大群親兵聽到裏面動靜蜂擁衝進來,急忙去扶起阿濟格,但卻將洪承疇晾在一邊,甚至還有人故意踩了洪承疇的傷腳一下,讓洪承疇痛得直打哆嗦。
「老洪趕快去安排出兵滁州!」
親兵們一陣亂摸亂捏人中穴位後,阿濟格醒過來,第一句話就要洪承疇趕快行動。
「是!」還趴在地上的洪承疇應了一聲,想爬起來卻掙扎了一下,傷腿疼痛無比,就是爬不起來。
阿濟格這才發現洪承疇靠自己的力氣已爬不起來了,頓時大怒,對左右親兵喝道:「你們還不快扶老洪起來!」
幾個親兵恨得牙痒痒的,在扶起洪承疇時,故意有碰撞了一下洪承疇的傷腿,讓洪承疇痛得忍不住像條狗一樣哼哼直叫。
在洪承疇安排騎兵朝滁州出動時,卻遇上了不少阻力,不但滿洲八旗滿臉不服氣,就是蒙古八旗、漢軍旗都認為洪承疇是他們的手下敗將,要聽從他的調動,一萬個不願意:「為什麼讓我們聽這個姓洪的敗軍之將指揮?」
洪承疇指揮不動這些驕兵悍將,阿濟格無奈,只得忍住傷痛,讓親兵抬着他親自出來,說他自己身體感染了風寒,偶有不適不便,現在只是讓洪承疇主持一陣,待自己康復如初,便會親自領大家再上戰場。
阿濟格親自出面了,各部才肯同意分出蒙古八旗五千騎、漢軍旗五千騎、綠營五千騎為先導,快速朝滁州方向出動,而阿濟格、洪承疇則被抬着,帶領近二十萬清軍向滁州方向氣勢洶洶地殺去。
宰莊的鐵血軍早就擺起了空城計,人數不過三四千人,最多就能起到迷惑一下清軍的作用,根本沒有能力在野戰中拖着清軍的行動。現在見清軍朝西面大舉出動,一邊全部出擊清軍大隊的尾巴,一邊趕快派快馬通知揚州的鐵血軍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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