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的大腦頓時嗡嗡作響,呼吸也在這一刻停滯,整個人如同行走在半夢半醒之間,躲避着時間的追逐。
陌然向他表白了,在他十九歲生日的這個夜晚,她選擇了示愛。
這些話半年前她就想說了,但當時她沒有得到說出來的機會,因為冷風離開了。
而今天,是冷風的生日,陌然選了一個最好的時機,來向冷風表白。
在冷風發愣的時候,陌然離開了椅子,走到了冷風的身前;然後緩緩地蹲下身,握住了他那毫無溫度的手掌。
「半年了,你離開了半年,我也想了你半年。」
「其實我沒有很刻意的去想念你,只是在很多很多個小瞬間想起你;比如一部電影、一首歌、一句歌詞、一條馬路和無數個閉上眼睛的瞬間。」
「從我遇見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感覺到了,你天生就適合我的靈魂,我註定這輩子只能屬於你一個人。」
「冷風,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但現在我卻發現我說的再多都只會顯得很無力。我知道,你愛的是張影晗,可她已經離開了你。」
「……但有時候,外面下雨了,我很想問你有沒有傘,會不會淋雨。但我又不敢讓自己去想,因為我聯繫不了你。就好像我愛你,卻無法陪着你一起旅行。」
「冷風,我不奢望你愛我;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現實會將你和我拆散,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就讓我們一直在一起吧,好不好?」
說完,陌然摟住了冷風的腿,在腦袋伏在了他的膝蓋上。
她沒有哭,但眼眶早已泛紅。
冷風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注視着趴在自己膝蓋上的陌然;一時間,他的心臟微微觸動了一下,從最深處散發出一陣溫暖。
愛從來就不是清淺的,那裏面有成全,也有忍耐,有付出,也有等待。愛是初次遇見時候的怦然心動,是百轉千回已久掛念;是顛沛流離時還在身邊,愛情是一個諾言,是對人性最大的考驗。
冷風的心不是鐵做的,他也會感動,也會被觸動。
曾經的他心中只裝得下張影晗,因為那時候他只是一個痴情到極點的青年。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還愛,但早已歷經滄桑,再也回不到半年前的那時候。
如今,他不知道張影晗是否還會接受他,也不知道這份感情還能不能回到半年前剛在一起的時候。
陌然比任何人都要痴情,即使經歷了這麼多,她還是深深的愛着冷風。
這就像是飛蛾撲火,即使可能沒有結果,但她依然選擇了把心交出去。
冷風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部分終於被觸動了,他下意識的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陌然的腦袋上。
陌然示愛不是一兩次的事情了,而這一次她終於打動了冷風。
冷風的心早已千瘡百孔,而陌然的示愛也終於將他從冰封中拉了出來。
他並不愛陌然,但不代表不會接受這份感情。
只是,當冷風準備去抱住陌然的時候,卻突然想到了什麼,然後下意識的將手收了回來。
陌然抬起頭,紅着眼注視着冷風,她以為冷風會拒絕。
冷風緩緩地開口,聲音沙啞的可憐,「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的壽命只剩下兩年……你還有大好年華,我這個將死之人沒資格接受你的愛。」
「什麼?」
陌然頓時愣了愣,然後猛地站起身,用力的握緊冷風的手掌,顫抖着聲音說道:「你剛才說什麼?」
「翅膀斷裂對我的身體機能造成了很大的損傷,我只能再活兩年。」冷風用着很平靜的聲音說道。
冷風的聲音平靜的出奇,就如同在說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但這番話對於陌然來說,卻是一個晴天霹靂。
淚水如同湧泉般從陌然的眼中流出,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抱緊了冷風,生怕下一秒他會消失了一般。
她的心很疼,疼的就像是被萬箭穿心。
「為什麼……」陌然哽咽着,那悲悽的聲音讓天地都要為之淒涼,「為什麼你要遭受那麼多的苦難,你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為什麼啊……」
冷風露出一絲苦笑,然後繼續用着平靜的聲音說道:「這也許就是命運吧,沒事,我並不悲傷,因為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就算死了也沒什麼,我不在乎。」
「不……」陌然捧住了冷風的臉龐,然後將自己的額頭頂在了他的額頭上,哽咽道:「你並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我,我還在你身邊。」
「還是不要了吧,兩年後我就會死去;你還那麼年輕,正是最美好的年華,你應該去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我配不上你。」
「沒有什麼配不配的上!」陌然大聲的吼道。
她的話讓冷風愣了愣,然後下意識的望向她那佈滿淚水的臉頰,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該怎麼勸陌然,他認為自己已經沒資格去接受這份感情了,因為他只能再活兩年。
但他低估了陌然對他的愛,經歷了這麼多,陌然依然深愛着,她又怎麼可能會因為這個就放棄。
「冷風,我剛才說過了。」陌然靠着冷風的額頭,柔聲道:「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現實會將你我拆散;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就讓我們一直在一起吧。」
說完,陌然靠在了冷風的肩膀上,輕聲說道:「如果兩年後,你真的離開了這個世界;那我會毫不猶豫的追隨你去的,我保證。」
「不,不要!」冷風連忙推開陌然,聲音也有些慌亂。
冷風又怎麼能讓陌然跟着自己死去,他當然不能允許這事情的發生。
「你沒必要這麼做,你這麼做,陌叔叔會很傷心的,他就只有你一個女兒。」冷風勸道。
「可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了你,那我活着還有什麼意義。」陌然再次摟住了冷風,哽咽道:「就好比沒有了你的遠方,對於我而言已經算不上遠方。」
「沒有了花朵的蝴蝶,對於它們而言已經失去了全世界。」
「我不會讓你孤單的上路的,我會一直追隨你的腳步,直到追上你為止。」
說着,陌然俯到了冷風的耳邊,柔聲道:「不要再談論這些了好嗎,在這一天到來之前,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你可以不愛我,只要我愛着你就夠了。」
冷風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感受着陌然的心跳和呼吸,還有她身上的那股迷人的香氣。
過了一會,冷風終於伸出手,摟住了陌然那柔軟的身體。
這也證明着,他終於接受了陌然的感情。
兩人相識已經有一年,這一年裏兩人在一起經歷了許多;而陌然也一直在向冷風表達着自己的感情,只是冷風當初因為張影晗的原因,從未接受過陌然。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冷風不會再被約束着什麼。
沒錯,他並不愛陌然,因為他的心還向着張影晗的方向,還沒有從曾經的感情中脫離出來。
可這不代表,他不會接受這份感情,不代表不會和陌然在一起。
雖然這對陌然不公平,但冷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陌然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她最期待的一天終於到來了,冷風終於接受了這份感情,而且還是在他十九歲生日的這一晚。
在陌然來到這裏的時候,冷風就隱隱約約的覺得這一刻終究會到來。
他接受陌然是因為他真的很累了,不想再去思考太多的事情,陌然一次次的示愛;也證明着陌然是真心實意的,沒有半點虛假。
抱着陌然那柔軟的身體,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冷風的心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生日快樂。」陌然在冷風的耳畔輕聲道。
冷風伸手按住了陌然的中長發,緩緩地說道:「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也謝謝你的付出,謝謝你肯原諒我當初所犯下的錯事。」
說完,冷風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回想着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一時間心中有些壓抑的難受。
曾經他一次次的拒絕,卻一不小心在醉酒的那一晚傷害了陌然;但陌然依然對他不離不棄,在他危難時刻保護着他。
而最讓冷風感到壓抑的就是,他接受了陌然,這也意味着和張影晗再也不可能了。
他做不到一心二意。
但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沒有人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
陌然用力的抱緊冷風,感受着他的呼吸和他身上的味道,內心前所未有的滿足。
一年了,她一直期待着的事情終於發生;又有什麼事,能比的上實現願望呢。
「願以後,我們都能好好的。」陌然吻了一下冷風的耳邊,柔聲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會平安無事。」
「無所謂。」冷風笑了笑,輕輕地撫摸着陌然的頭髮,緩緩地說道:「經歷了這麼多,我已經麻木了。」
這是一個寧靜的夜晚,天空中的那一縷明月照耀着小木屋,在小湖上倒映出了一個絢麗的影子。
小木屋裏,一對剛剛確定關係的情侶,相擁在一起。
一個深愛着,一個卻還沒有感情,但卻已經有了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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